第一章 八十歲遲暮，一生步步皆錯
臘月寒冬，南方深山小山村裹在一層陰冷的薄霧里，寒風順著山縫往屋里鉆，吹得破舊的木窗吱呀作響。
縣城醫院住院部三樓盡頭的那間病房，燈光慘白而昏暗，床頭擺滿了各種監護儀器，顯示屏上的數字微弱地跳動著，仿佛隨時都會歸于平靜。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墜落，在死寂的病房里發出細微的聲響。
滿頭白發、滿臉褶皺的王紅妍靜靜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渾濁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地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今年她已經八十三歲了。
其實她本不愿住在醫院，想回村里老屋等著最后的日子到來，**女們不肯，硬是把她送到了縣醫院，說是治一治興許還能多撐幾年。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體早就熬干了，就像一盞燈油耗盡的老油燈，任憑添多少油，也燃不起半點火星了。
床邊圍滿了兒女晚輩。女兒王語樂眼眶通紅，昔日靈動的大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四十多歲的人了，在母親床前卻脆弱得像個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替母親掖好被角，指尖觸到母親枯瘦如柴、布滿針眼的手臂，眼淚止不住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床單上，洇出片片濕痕。
兒子王樂宇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喉結上下滾動，想說些寬慰的話，卻發現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剩哽咽。他記得小時候母親背著他去工地，把他放在陰涼處，自己頂著烈日搬磚扛水泥，汗水濕透了衣衫，可回頭看他時，臉上永遠掛著溫柔的笑。那個如山一般堅韌的女人，如今卻輕得像一片枯葉，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還有幾個孫輩乖乖站在床邊，輕聲喚著奶奶、外婆，眼神里滿是不舍。大孫女剛考上研究生，小孫子還在讀高中，一個個都成才懂事，是王紅妍晚年唯一能拿出來說道的驕傲。
村里人人都羨慕王紅妍老來有福。
兒女懂事孝順，成家立業安穩順遂，女兒做了教師，在縣城中學教書，年年被評為優秀班主任；兒子進了國企，從基層一步步干到中層管理，在縣城買了房買了車；孫子孫女個個爭氣，讀書工作都不用人操心。晚年兒孫繞膝，衣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