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表情有變化，好像只有我看見了那行字。
法官又問了一遍。
"小朋友，你想好了嗎？"
第二章
那行金字消失了，可那句話像釘子一樣扎在我腦袋里。
跟了**，你下半輩子全完了。
我看看穿西裝的爸爸，再看看穿舊棉服的媽媽。
我爸月收入八千塊，有商品房。我媽一個月掙不到六百，租一間漏風的小平房。
那行字說的好像也沒錯。
可我腦袋里冒出來的，是另外的畫面。
去年冬天，我半夜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七。
我爸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兒了，打電話不接。
我媽把我背起來，踩著積雪往三公里外的診所走，走了四十多分鐘。風從她脖子灌進去，她一邊走一邊掉眼淚，嘴里反反復復念叨一句話："沒事的，知意，媽在呢，沒事的。"
到了診所，醫生說要打吊瓶，一百二十塊。
我媽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有四十一塊錢。
她沖著醫生連鞠了三個躬。
"求求你先給孩子看，我回去馬上取錢，求你了。"
醫生罵她："連看病的錢都沒有，怎么當**？"
她沒回嘴，跪都快跪下去了。
后來那筆錢是她大半夜去給隔壁面館洗碗，洗到凌晨三點鐘才湊出來的。
那是她一天的全部收入：三十五塊。
我還記得前兩天晚上的事。
搬家收拾東西，我媽翻出一張照片，是她和我爸的結婚照。
她坐在床沿上看了很久。
有水滴落在照片上面。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
我說："媽媽，你為什么哭啊？"
她摟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上。
"知意，對不起，媽媽沒本事，讓你跟著受罪了。"
"我沒受罪呀。"
她哭得更厲害了。
法庭上。
所有人都等著我回答。
那行金字又飄出來了，比剛才更亮。
"跟了**，你下半輩子全完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鐘。
然后我抬起頭，看著法官。
"我想跟媽媽。"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挺清楚的。
我媽一下子捂住了嘴。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顆接一顆，她渾身都在抖，連椅子都跟著晃了。
我爸呆了兩秒，臉上那個標準的笑一點一點收掉了。
旁邊的劉阿姨也呆了，眉頭很快就擰起來了。
"知意！"我爸聲音拔高。"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我有點怕，但我還是說了第二遍。
"我要跟媽媽。"
"你跟她？她連飯都喂不飽你！你是想跟著她去要飯嗎？"
"原告，注意法庭紀律。"法官敲了一下桌子。
我爸坐回去了，臉漲得通紅。
劉阿姨拽了拽他的袖子，嘴巴動了動，不知道在說什么。
法官重新看向我。
"知意，你確定嗎？跟爸爸的話，你可以住大房子，上好的學校，以后還能學畫畫學跳舞。"
我想了想。
"可我想跟媽媽。"
"能告訴法官阿姨為什么嗎？"
"因為……"
我低下頭搓了搓手指頭，說得很慢。
"因為我生病的時候是媽媽背我去看醫生的，我做噩夢的時候是媽媽摟著我睡的，我在***被小朋友欺負了是媽媽幫我擦眼淚的。爸爸從來不管，他總說忙。"
法庭里沒人出聲。
我又說了一句。
"可是上個禮拜天我跟媽媽去菜市場買菜，路過那個商場的時候，我看見爸爸和那個阿姨在里面逛街，那個阿姨還拎著好幾個袋子。"
我爸的臉一下子變了。
"上個月我過生日，媽媽做了長壽面，說等爸爸回來一起吃。等到九點半，面坨了，爸爸沒回來。第二天媽媽問，爸爸說在加班。"
我抬頭看著我爸。
"爸爸，你騙人。"
法庭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能聽見**員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我爸張了好幾次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法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復雜。
她又轉向我媽。
"被告方對撫養權有什么意見？"
我媽擦了擦臉，聲音沙啞但很穩。
"法官，我認，我沒錢，一個月就掙五六百。可我從知意出生到現在，沒有一天不在她身邊。我**賣鐵也會供她讀書，不讓她餓著凍著。"
"就你？"我爸冷哼，"你那個破平房冬天連暖氣都沒有，讓孩子跟著你凍死嗎？"
我媽沒接話。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法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