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肉香。我站在廚房門口，問了一句——媽，我卡里的錢呢。"
"她頭都沒回。手里的鏟子還在翻著鍋里的排骨。她說——"
我停了一下，把那句話原封不動地復述出來：
"拿給你弟弟交預科班了，那個班兩萬八，不能不上。你大學晚兩年再讀，又不會怎樣。先打兩年工，攢攢錢。"
全桌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趙桂芳。
她的嘴唇在抖。
"我說，媽，那是我攢了三年的學費。"
"她說——你弟弟將來比你有出息，錢花在他身上是正經事。你別斤斤計較，大的讓小的，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我重復了這四個字。"我當時手里還攥著那張***，塑料殼被我捏得咯吱響。"
角落里有人把筷子放了下來。
"那天晚上，排骨燉好了，我媽盛了最大一碗，放在陸杰桌前。給我盛的那一碗，骨頭多，肉少。"
"我一口沒吃。"
"回房間把錄取通知書塞進了抽屜最底層。第二天天沒亮，我收拾了一個編織袋，裝了兩件換洗衣服、一雙解放鞋，兜里揣了三百塊錢——那是我藏在床板下面、沒存進銀行的零頭。"
"從老家到廣州，硬座，四十七個小時。我坐在靠廁所的位置上，聞了兩天兩夜的尿騷味。火車到站的時候，腿都是腫的。"
我頓了頓，掃了一眼全桌人的臉。
二叔的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大姑的瓜子徹底放下了。
趙桂芳低著頭，整個人縮在椅子里。
"那年我十七歲。"
三
我抽出第二份文件。
"這是2009年到2019年，十年間，我往家里匯錢的記錄。每一筆都有銀行回執。"
一疊A4紙，足足有二十多頁，按時間排列，每一行都打印得清清楚楚——
日期、金額、收款人。
"剛到廣東的頭兩年，我在建筑工地上搬磚。一天一百二十塊，日結。早上五點起來，晚上八點收工。搬一天磚下來，手上的繭子磨破了，血糊在磚頭上，第二天結了痂，繼續搬。"
我翻到第一頁，指了指最早的幾筆。
"2009年10月，匯款1000元。2009年11月，匯款800元。12月，匯款1200元。"
"頭半年，我每個月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