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我說錯了？**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長大，我天天粘著你了嗎？做人得有骨氣！"
這話明明白白，是說我沒骨氣。
那頓飯我一口沒吃下去。
走的時候，我把一千塊錢塞到小曼手里。
"買點好的吃。"
小曼接過去，勉強笑了一下："媽，你別多想，婆婆嘴不好而已。"
我點點頭，出了門。
公交車上，我坐在最后一排，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旁邊的乘客看了我好幾眼，我別過頭看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什么都給了，換來的就是這個。
第五章
更狠的還在后頭。
婚后兩個多月的一天晚上，小曼突然打來電話，語氣沖得嚇人。
"媽，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找我爸想復合？"
我愣了。
"什么？"
"爸跟婆婆說的，說你最近老聯系他，暗示想復婚。婆婆氣壞了，說你這么大年紀了還纏著**，不要臉。"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年了。
十五年沒見的人，我連他手機號都沒存。
"劉小曼，你聽誰說的？**十五年沒管過我們，他**扔下我和你走的，你忘了？"
"可婆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你給我爸發過消息……"
"我連他號碼都沒有！"我聲音大了起來。
"你別喊！"小曼也急了，"反正婆婆到處跟人說，說你不正經，街坊鄰居都在笑話我。媽，你能不能消停點？你這么大歲數了，別給我丟人了！"
丟人。
我一個人扛了十五年，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大學，賣了房子給她湊嫁妝，省吃儉用把錢往她手里塞。
在她嘴里，我丟人。
"劉小曼。"我聲音反而平了下來。
"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等有一天你想明白了，你會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有你這樣的媽？"
啪。
電話掛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手里攥著手機，半天沒動彈。
后來我才知道，那些話全是劉德發編的。
他跟年輕女人散了之后一直一個人，聽說有人給我介紹對象，心里不平衡，就去王桂香面前編排我。
王桂香巴不得有這個話頭，到處說，說得有模有樣，說我"見了**就走不動道"。
可最讓我寒心的不是他們。
是小曼。
她沒有先問我，沒有查證，她第一反應是罵我。
"不要臉"，"丟人"，"老不正經"。
她從來不覺得**會委屈。
在她的世界里，媽就是那個要什么給什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永遠在那兒等著的人。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我坐起來，看著窗外一點點發白的天。
我跟自己說了一句話："何玉珍，你活了五十年了，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第六章
事情的轉折，要從飯館的老板娘周姐說起。
周姐比我大三歲，開了十幾年飯館，人精明但心熱。
有一天后廚不忙，她端了杯茶過來，坐在我旁邊。
"玉珍，你最近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我愣了一下："沒有。"
"騙誰呢？你眼皮都腫了。"
我沒接話。
周姐嘆了口氣："我聽李姐說了點你閨女的事。別怪我多嘴，你這樣下去不行。整天給她當提款機，她領情了嗎？"
我搖搖頭。
周姐看了我半天："玉珍，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急著拒絕。"
"什么事？"
"我有個老同學，姓陳，叫陳國安。以前在三中當老師，教了三十年書，去年剛退休。老伴四年前走了，有個兒子剛參加工作。人靠譜，不抽煙不喝酒，有退休工資，有套三居室。他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搭伴過日子。"
我沒說話。
"你別覺得不好意思，你又不欠誰的。你都單身十五年了，找個伴怎么了？"
我想了想："我怕小曼……"
"你閨女？"周姐笑了一聲，"你閨女罵你不要臉，你就真不活了？玉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我低頭不說話。
周姐沒再勸，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四個字：不要臉。
小曼說的。
王桂香說的。
劉德發暗示的。
全世界都在告訴我，何玉珍你就該一個人待著，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別出來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