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比言語更加清晰。
第六年的春節，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周亮領回來一個對象，顧曉珺沒能記住她的名字，只記得她身著一件紅色針織衫，嗓門洪亮，剛一進屋就發問：“哎，聽說你們家有個傳統是真的嗎，就是每年都要把錢塞到床板下面？”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周明咳嗽了一聲。
李淑芬去廚房端菜。
周老爺子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放下茶杯，輕得仿佛在壓抑著什么。
顧曉珺看了那姑娘一眼，說：“是有這個規矩。”
那年新春，她就說了這么一句，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語。
那姑娘大概察覺到了什么，后來便不再提起此事。
壓錢那天，周亮的女友也跟著進了房間，站在人群最外圍，踮起腳尖向里張望。
周老爺子蹲下身，依舊一捆捆地放錢，依舊站起身拍打膝蓋，依舊環顧四周。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顧曉珺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往年稍微長了一點。
顧曉珺沒有躲避，也沒有迎合，只是那樣站著，像一堵墻。
周老爺子率先移開了視線。
顧曉珺在心里記下那年的數字：一萬一千元。
后來周亮和那個姑娘沒有走到一起，具體原因顧曉珺沒有細問，周明說了幾句，她也沒怎么聽進去。
某個夜晚，她冷不丁地憶起那位身著紅色毛衣的女子，以及她抬高腳跟、探頭向里張望的身影，一種難以名狀的滋味驀然涌上心頭，讓她感到胸悶。
并非同情，也并非其他，只是覺得，那個姑娘離開是對的。
某些既定的條條框框，想要打破卻千難萬難，一旦身陷其中，脫身便成了一種奢望。
第八年，李淑芬的身體開始每況愈下。
先是腿腳不便，后來是腰疼，再后來是心臟出了問題。
為了照顧李淑芬，顧曉珺總是陪伴她前往診所，又是登記，又是輪候，又是拿藥，并且將所有藥品的名稱逐一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回家后一絲不茍地按照醫囑劑量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李淑芬握著她的手說：“曉珺，你真是個好孩子。”
顧曉珺笑了笑，沒有說話。
陽歷十二月，又到一年一度存錢的日子，李淑芬沒法起身，只能坐在床沿，腿上還蓋著毛毯。
周老爺子彎腰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