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送到我桌上。
我看了一個小時。
陸振華那家公司，賬面上還能維持，但實際上已經資不抵債。
去年**季度有一筆大宗采購款沒到賬，公司挪用了員工社保填窟窿。
陸振華個人，名下負債四十二萬。
那筆他號稱投資的"久創(chuàng)貿易"，根本不是什么原始股。
是民間***。
月息三分。
他借了我們家的錢，去填他自己更早時候賭輸?shù)目吡?br>我看完資料，把它們燒在公司的金屬垃圾桶里。
****
陸振華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他不再問我那三萬塊。
但每個晚上，他書房的燈都亮到凌晨兩點。
我知道他在找錢。
**天傍晚，我正在做飯，門被人敲響了。
我開門，是我婆婆。
她一個人，提著一袋排骨。
"晚棠，媽給你燉湯。"
我讓她進來。
她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我沒攔。
我們婆媳之間沒什么仇。
她以前對我不錯，會給我寄家鄉(xiāng)的**，會在我加班晚歸的時候打電話叫我別累。
今天我看著她切排骨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塊。
湯燉上的時候，她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晚棠，過來坐。"
我坐過去。
"那天的事，媽跟你道個歉。"
她說。
"你振瑤姐說話直，媽也是被她帶得糊涂了。"
我沒說話。
"但是晚棠，振華他確實是有難處。"
"那筆錢……他不是拿去玩，他是真的在做事。媽跟你說，他從年前就開始張羅一個新項目，要是成了，咱們家這套房貸就能一次還清。"
我抬眼。
"媽，您見過那個項目的合同嗎？"
"我……我雖然沒見過，但振華跟我說……"
"媽。"
我打斷她。
"陸振華現(xiàn)在欠了多少錢，您知道嗎？"
她愣住了。
"四十二萬。"
我說。
"這是他個人名下的負債。還不算他從我們共同賬戶里挪走的。"
我婆婆張了張嘴。
"不可能……"
"媽，您回去問問他。"
我說。
"如果他能拿出哪怕一份正經的項目合同，證明他這些錢去向清楚，我立刻給他三萬。"
"如果他拿不出，就請您和爸，勸他停下來。再這么填下去，這個家就真的沒了。"
我婆婆坐在那里，半天沒說話。
湯在廚房里咕嘟咕嘟響。
她走的時候，沒喝那碗湯。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
"晚棠，媽知道你是個明白人。但你也是這個家的兒媳。振華再不好，他是你男人，是孩子的爹。你別把他逼太緊。"
我看著她。
"媽，我沒逼他。"
"是這個家把他養(yǎng)成了這樣。"
門關上。
我站在玄關，看著鍋里那鍋沒人喝的湯。
孩子又動了一下。
我突然想哭。
但沒哭出來。
****
第二天，矛盾以一種我沒料到的方式升級了。
中午十一點，我正在公司開會，前臺敲門進來。
"蘇總，外面有人找您，說是您婆婆。"
我頓住。
"她一個人？"
"還有一位女士，說是您大姑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陸振瑤找到這兒來了。
也就是說，我那個"普通設計師"的身份，今天保不住了。
但還不到亮底牌的時候。
我跟同事打了招呼，讓人把她們引到小會議室。
我從大門繞出去，從員工通道走進會議室。
陸振瑤正打量墻上的獲獎照片。
我婆婆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很拘謹。
"姐，媽，怎么來了？"
陸振瑤轉過身。
"晚棠，你們公司還挺像樣啊。"
我沒接她這句話。
"找我有事？"
陸振瑤在椅子上坐下。
"事呢，是這樣。"
"振華跟我說了，他那個項目，真不是他亂搞。是他朋友拉他入伙，前期投了點，現(xiàn)在差最后一筆啟動資金。要是不補，前面投的幾十萬就打水漂。"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項目計劃書，你看看。"
我接過來。
A4紙打印的，五頁。
封面四個大字："新創(chuàng)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