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試探著,聲音放得很輕。
“有人走?”老婦人停下了攪動湯勺的動作,轉過頭,花白的頭發下,是一張同樣寫滿困惑的臉,“這大半夜的,又下著雪,誰會出門?林記者,你怕是睡迷糊了,做夢了吧?”
小男孩也小聲嘟囔了一句:“阿爺說,晚上不能出門,山神爺會不高興的。”
趙老漢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早晨顯得有些突兀。“后生,定是趕路太累,魘著了。靠山屯夜里安靜得很,沒人會出來瞎逛。山神爺的規矩,天黑就得回屋待著。”他拿起煙袋鍋,又裝了一鍋煙絲,動作自然流暢,“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林晏看著眼前這三張再“正常”不過的臉,聽著他們言之鑿鑿的話語,一股寒意比昨夜更甚地席卷了他。他們臉上的困惑如此真實,語氣如此肯定,仿佛昨夜那支在月光下行走的、皮膚青白的隊伍,真的只是他林晏一個人的噩夢。
沒有記憶。他們所有人,對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毫無記憶。
**章 死亡重現
灶膛里的火苗**著黑黢黢的鍋底,鍋里翻滾著濃稠的苞米糊糊,蒸騰的熱氣帶著糧食的焦香,氤氳在低矮的木屋里。林晏捧著粗瓷碗,碗壁傳來的溫熱卻絲毫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他小口啜著糊糊,目光在趙老漢溝壑縱橫的臉上、老婦人沉默忙碌的背影、小男孩怯生生的眼神之間來回逡巡。每一張臉都那么“正常”,帶著山民特有的樸實和木訥,仿佛昨夜月光下那支青白僵硬、走向祠堂的隊伍,真的只是他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趙大爺,”林晏放下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雪看著小了些,我想……進山看看。”
趙老漢正往煙袋鍋里摁著煙絲,聞言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珠抬起來,帶著審視:“進山?這剛下過雪,山里路滑得很,還有雪窩子,危險著哩。”
“我是記者,”林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語氣懇切,“這次來就是想了解長白山的風物,特別是咱們靠山屯附近的山勢地貌。您看,能不能麻煩您,或者村里哪位熟悉山路的,帶我進去轉轉?不用走太遠,就在附近看看就行。”他刻意強調了“附近”兩個字。
老婦人攪動糊糊的勺子停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小男孩抱著**,把臉埋進狗毛里。
趙老漢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這天氣……唉,行吧。”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把煙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后生既然想看,就讓老趙帶你去吧。他打了一輩子獵,閉著眼都能在山里走個來回。”
“老趙?”林晏心里一動。
“就住村西頭,獨門獨戶那個。”趙老漢指了指方向,“他今早還念叨著要去下套子,你去找他,正好。”
村西頭的木屋比趙老漢家更顯破舊,低矮的門扉半掩著。林晏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粗嘎的聲音:“誰啊?門沒閂。”
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獸皮和**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正坐在小板凳上,用一把鋒利的獵刀削著一根木棍。他抬起頭,臉上橫亙著幾道深刻的疤痕,眼神像鷹隼般銳利,帶著長期在山野間磨礪出的警惕和野性。這就是老趙。
“你就是那個迷路的記者?”老趙上下打量著林晏,目光在他略顯單薄的羽絨服和干凈的登山鞋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趙老漢讓你來的?想進山?”
“是,趙大爺說您最熟悉山路。”林晏努力忽略對方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我就想看看附近的地形,拍點照片素材。”
老趙沒說話,只是繼續削著木棍,刀鋒刮過木頭,發出沙沙的輕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山神爺的地盤,不是鬧著玩的。剛下過雪,雪殼子底下可能是空的,一腳踩進去,神仙也撈不出來。”他抬眼,目光如刀,“真想看?”
林晏迎著他的目光,用力點頭:“真想看。我會小心的。”
老趙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行!有種!那就走一趟。”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