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黃土地
一九七零年的冬天，陜西北部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人的臉。
顧衛國蹲在石峁村后山的土坎上，把最后一根旱煙掐滅了，煙**摁進干裂的黃土里。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朝山下的村子望了一眼。炊煙稀稀拉拉地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冒出來，懶洋洋的，像這年景一樣提不起勁。
他今年二十二，是石峁村第三生產隊的社員。說是社員，其實干的和牲口差不多的活——天不亮下地，天黑了收工，一天掙八個工分，折成錢不到兩毛。**顧老三癱在炕上三年了，他娘顧嬸常年咳嗽，底下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妹妹顧衛紅。全家就指著他一個人。
可顧衛國不是那種會被壓垮的人。他有一雙沉默的眼睛和一副結實的肩膀，村里人都說這小子像他爺——他爺是當年*****過長征的老**，可惜死得早，什么都沒給家里留下，只剩下一張發黃的烈士證，掛在**正墻上，被灶煙熏得看不清字了。
顧衛國讀過書。高小畢業后上了兩年農中，算是石峁村里識字最多的人之一。他愛看書，但翻遍了整個村子，只找到三本書——一本破得掉頁的《***選集》**卷，一本不知道誰留下的《青春之歌》，還有一本缺了封面的《農村實用手冊》。他把這三本書翻來覆去地看，每本都看了不下十遍。《青春之歌》里林道靜的樣子他記不清了，但那種“人應該活得像個人”的感覺，像種子一樣種在他心里。
后山的風越來越大，他縮了縮脖子，準備下山。走到半道，忽然聽見溝底有人喊。
“救命——救命——”
是個女人的聲音，尖細，被風刮得斷斷續續。顧衛國循著聲音往溝底跑，黃土坡滑得厲害，他連滾帶爬地沖下去，在一叢酸棗刺旁邊看見了沈雪晴。
她一條腿卡在石頭縫里，整個人趴在地上，臉上糊著泥和血。身邊散著一捆柴火，是撿來當柴燒的干樹枝。
“別動。”顧衛國蹲下來，掰開周圍的石頭。她的腳踝卡得不深，但石頭棱角鋒利，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把褲腿染紅了一片。他把她從石頭縫里抱出來——輕得不像話，像抱一捆干草。
沈雪晴疼得直吸冷氣，但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