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試探------------------------------------------，紫藤花香混著藥氣漫進偏房，執(zhí)纓已經醒了小半個時辰，卻依舊閉著眼，呼吸放得勻凈，裝作還在昏睡。。，聽腳步聲，聽風吹草木，聽那個叫阿塵的凡人一舉一動。，偶爾翻頁，偶爾添柴煮水，動作輕緩，氣息平穩(wěn)，沒有半分異常?？稍绞沁@樣平靜無波，執(zhí)纓心底的疑云就越重。，見過太多暗藏殺機的溫和。謝玄平日里對她恭敬溫順，背后卻能狠下殺手；身邊看似忠心的魔將，轉頭就能倒戈相向。眼前這個凡人太過干凈，太過無害，反而像一張裹著尖刀的軟布，讓她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不信有人會冒著得罪魔族的風險，救下她這樣一個滿身血腥的落難者。。，想等她傷好后拿去邀功？還是看穿了她身上有寶物，在伺機等待？，丹田內那一絲微弱的魔氣被她牢牢鎖住，不敢輕易泄露。她傷勢未愈，無力動手，更無力逃離，唯一能做的，就是試探。，試探他的實力，試探他的真心。，裝作剛從昏睡中醒轉，眉頭輕輕蹙起，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帶著剛醒的虛弱與不適。，很快便朝著房門走來。，看到的便是女子面色蒼白、眉頭緊蹙的模樣，長睫濕漉漉的，像是被疼痛擾醒，整個人看著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伤置髯⒁獾剑旁诒蝗煜碌闹讣?，正微微繃緊，連肩背都藏著不易察覺的僵硬。，語氣依舊溫和如初，像對待尋常病人一般：“醒了？感覺如何，傷口還疼不疼？”，眸色冷冽，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動了動手臂，裝作想要撐起身的模樣，力道刻意放得虛浮，顯得格外無力。
“別動?！?洛塵上前一步，聲音穩(wěn)了幾分，“你經脈受損嚴重，起身會扯到傷口?！?br>“我自己可以?！?執(zhí)纓語氣冷淡，帶著一貫的強硬，不肯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她故意猛地一動，手腕一顫，手肘狠狠撞在身側的藥碗上。
“哐當 ——”
瓷碗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黑褐色的湯藥灑了一地，濃郁的苦澀氣味瞬間彌漫在屋內。
這一撞突兀又急促，換做尋常人，必定會露出驚訝、責怪或是慌亂之色?？陕鍓m只是腳步微頓，目光落在碎裂的瓷片上，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不悅，也沒有絲毫懷疑。
“不小心打翻了？” 他淡淡開口，彎腰拾起地上的碎片，動作自然從容，“沒關系，我再去熬一碗便是。你身子虛，別因為這點小事動氣。”
執(zhí)纓盯著他，眸色微沉。
他太鎮(zhèn)定了。
鎮(zhèn)定得不正常。
換做任何一個凡人，自己辛苦熬好的藥被打翻，多少會有情緒波動，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
她心底疑色更重，面上卻裝作幾分歉意，冷硬的語氣稍稍松了一絲，卻依舊不肯示弱：“手不穩(wěn)，不是故意的?！?br>“無妨?！?洛塵將碎片收在一旁，起身看向她，目光溫和坦蕩，“你重傷初醒，手腳無力是常事，不必放在心上。安心躺著，我重新去煮藥，很快就好?！?br>說完，他轉身便要朝外走，姿態(tài)自然，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就是此刻。
執(zhí)纓眸底冷光一閃，趁著他轉身的瞬間，指尖悄然一勾，丹田內那一絲被牢牢鎖住的魔氣，被她刻意釋放出一縷，極淡、極輕，幾乎難以察覺，像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朝著洛塵飄去。
這是她的試探。
凡人觸碰到魔氣，必定會感到陰冷刺骨，輕則心悸發(fā)冷，重則當場暈厥。就算是懂些修為的散修，也會露出異樣神色。
只要他有半分反應，她便能斷定，此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那縷微不可察的魔氣，輕輕擦過洛塵的衣袖，觸到他指尖的瞬間，洛塵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拍。
他心中了然。
果然是試探。
這女子心思縝密，戒備入骨，明明重傷無力，卻還不忘設下圈套試探他。那一縷魔氣微弱到極致，換做真正的凡人，恐怕連一絲涼意都察覺不到，可他怎會感受不到。
他是誰，神魂穩(wěn)固，神力內斂，一縷殘存魔氣，連給他撓*都不夠。
可他不能露餡。
洛塵裝作毫無察覺，腳步依舊平穩(wěn)地朝前走，甚至還回過頭，對她溫和一笑：“你躺著別動，我很快就回來?！?br>語氣自然，眼神坦蕩，周身氣息沒有半分波動，仿佛那一縷刻意釋放的魔氣，根本不曾存在過。
執(zhí)纓眸色驟變。
他沒有反應？
怎么可能？
她親眼看著那縷魔氣觸碰到他，可他卻像個真正的凡人一般，毫無知覺，淡定如常。
是她的魔氣太弱，他根本察覺不到？還是…… 他修為高深莫測，早已到了可以完全掩蓋氣息、不動聲色的地步？
第一種可能，微乎其微。
她雖是重傷，可魔氣本質凌厲，絕非凡人可以無視。
那便只有第二種可能。
執(zhí)纓指尖攥得更緊，心底的疑竇如同藤蔓一般瘋狂滋生。
這個阿塵，絕對不是普通的凡間書生。
他在偽裝，在隱藏，在刻意扮演一個無害的善人。
可他到底是誰？
是仙門派來的人？是謝玄的眼線？還是另有圖謀的第三方勢力？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卻沒有一個能得出答案。她越想看清這個人，就越覺得他像一團迷霧，溫和干凈，卻深不見底。
洛塵很快重新端著一碗湯藥回來，溫度剛好，香氣濃郁。他走到床邊，將藥碗遞到她面前，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剛熬好的，這次慢點喝，別再打翻了。”
執(zhí)纓看著他遞過來的藥碗，又抬眼看向他坦蕩的眉眼，心底驚疑不定。
她明明已經刻意試探，他卻依舊不露半點馬腳，這份定力，這份偽裝，實在可怕。
她沒有立刻接過藥碗，目光沉沉地盯著他，語氣冷了幾分，帶著刻意的刁難：“這藥苦得難以下咽，我不喝。你若是真有心救我，便拿些能止痛療傷的寶物出來，凡藥對我無用?！?br>她故意提出過分要求，想看看他如何應對。
真正的凡人，必定拿不出任何寶物，只會面露難色。若是他有異樣，必定會露出破綻。
洛塵看著她，眼底沒有絲毫為難，反而輕輕笑了笑，語氣依舊耐心：“我只是個普通凡人，住在這小鎮(zhèn)里，哪有什么寶物。這藥雖是凡品，卻能穩(wěn)住你的傷勢，壓制體內的余毒。你若是不喝，傷勢加重，受苦的還是你自己?！?br>他語氣誠懇，句句在理，沒有半分勉強，也沒有半分心虛。
執(zhí)纓一時語塞。
她所有的試探，都像打在棉花上，無力又落空。
他不慌，不惱，不驚艷，不畏懼，始終保持著溫和平淡的模樣，讓她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接過藥碗，咬牙一口一口喝下。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可她卻絲毫不在意，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剛才的試探，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看似柔弱溫和，實則深不可測。
洛塵看著她乖乖喝藥，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怎會看不出她的心思。
故意打翻湯藥，是試探他的脾氣；刻意釋放魔氣，是試探他的修為；故意索要寶物，是試探他的底細。
只是她不知道，她所有的試探，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不拆穿，不反擊，不動聲色，只是因為還不想打破眼前的平靜。
他對她的好奇，越來越濃。
這個身負魔氣、傲骨錚錚、心思縝密的女子，到底在魔界經歷了什么，才會落得如此境地？她身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讓她即便重傷落魄，也依舊如此戒備，如此強硬？
洛塵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等她喝完藥，接過空碗，語氣溫和：“好好休息，傍晚我再給你換藥。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動用體內的氣息，對你傷勢不好?！?br>他刻意點出 “體內的氣息”，卻不說破是魔氣，一語雙關，既提醒了她，又不暴露自己已知曉她的身份。
執(zhí)纓渾身一僵，抬眼看向他，眸色瞬間凌厲如刀。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他知道她體內有異樣的氣息，知道她不是凡人，卻依舊裝作一無所知，依舊平靜地救她，照顧她，任由她試探。
這份隱忍，這份深沉，讓她渾身發(fā)冷。
洛塵對上她凌厲的目光，依舊坦蕩溫和，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提醒一句尋常的養(yǎng)病注意事項。
“我先出去了。” 他微微一笑，轉身端著空碗離開，輕輕帶上房門，將她眼底的驚濤駭浪，盡數關在屋內。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執(zhí)纓猛地攥緊被褥，指節(jié)泛白，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動。
被騙了。
她竟然被一個看似平凡的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一直在看她的笑話，看她故作強硬，看她拼命試探，看她狼狽不堪。
執(zhí)纓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怒與不安。
她不能慌。
對方雖然識破了她的身份，卻沒有點破，沒有對她下手，反而還在救她，說明他暫時沒有殺心，或許還有別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便繼續(xù)演下去。
她裝作不知他已看穿一切，繼續(xù)隱藏魔尊身份，繼續(xù)留在小院養(yǎng)傷，同時暗中觀察，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