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把我在福民小區門口放下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把錢收進鐵盒里，油門踩得很重。
車尾燈拐過街角就消失了，整條路只剩下我和七號樓之間那片枯黃的草坪。
七號樓是一棟老式單元樓，灰白外墻，每層四扇窗戶。
窗戶后面有的亮著燈，有的暗著——但所有窗戶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六月中旬的傍晚不應該這么安靜。
沒有炒菜聲，沒有人聲，連蟲鳴都沒有。
我拎起行李袋往里走，單元門虛掩著，門把手冰得扎手。
一樓樓道里只有一盞日光燈在閃，忽明忽暗的節奏像個快斷氣的人在眨眼。
走廊盡頭有個老頭在拖地。
他彎著腰，右手握著拖把桿——缺了兩根手指，無名指和小指的斷口平整得像被什么東西齊根咬掉的。
我走到他面前，他抬起頭。
"新來的？"
"租了302。"
拖把停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鐘，低下頭繼續拖地。
"天黑后別出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想再問，他已經轉過身去，拖把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濕痕——印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
不是水。
我沿著樓梯往上走，每走一層都看一眼樓道。
二樓04號房的房門下沿滲出一條紅色液體，沿著地磚縫流到了樓梯口。
我站住看了一眼。
那液體濃稠得過分，表面還泛著油光。
三樓走廊燈壞了。
我摸出房東給的鑰匙——302的鎖是那種老式彈簧鎖，鑰匙***轉了兩圈才開。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柜子一面鏡子和一把木椅。
窗簾是深藍色的，拉上以后連街燈的光都透不進來。
我把行李袋放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還有十三分鐘。
房東說過：這棟樓每晚十二點有廣播。
但沒說過廣播里會說什么。
也沒說過——為什么這棟樓每個房間都有鏡子。
午夜零點整，廣播響了。
聲音不是從墻壁里傳出來的——是從天花板四個角落同時響起的，像有人趴在你頭頂上方說話。
"今日規則播報。"
"第一條——天黑后不得照鏡子。"
"第二條——若鏡中人像對你露出微笑，必須在三秒內回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