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今晚有大暴雪，你不趕緊去城南幫你老公守夜市了？”
見我把擺攤的三輪車推進廢品站賣掉，隔壁攤位的王嬸愣住。
“不去，以后今也不去了，先回家給我媽熬骨頭湯喝了。”
我搓了搓凍僵的手，把賣車的幾百塊錢塞進貼身口袋，轉身回娘家。
結婚五年，每逢惡劣天氣或者節假日，我永遠在城南的**攤上忙得滿手凍瘡。
只因宋明犧牲戰友的妹妹在那里擺攤。
他一遇大風大雨，就拽著我趕過去幫她撐棚子、搬重物、擋酒客。
替那個沒有哥哥保護的柔弱女人，擋下生活所有的苦。
深夜收攤，他看著那女人感動落淚，才想起給我發個二十塊的紅包讓我打車回家。
可他忘了，我爸媽也在這座城市靠推三輪車賣炒飯討生活。
爸媽說宋明是個有擔當的人，讓我多體諒他。
五年來，我為了不讓宋明難堪，從未在下雪天幫我媽推過一次上坡路。
直到昨天，我媽在冰雪里連車帶人翻進溝里，小腿骨折。
我拼了命喊宋明去幫忙，他平平淡淡一句：
“**不是還有**嗎？要是我走了，嬌嬌就沒人可以依靠了。”
我咬著凍得發紫的嘴唇轉身走了。
今年冬天，我只護我自己的媽媽。
……
**小腿打了石膏，整條腿腫得像發面饅頭。
我在走廊灌了一杯熱水端進去，她正側著身子想自己翻面，疼得直抽氣。
“別動。”
我把水擱在床頭柜上，彎腰幫她墊高枕頭。
她抓住我的手，盯著我指節上那些裂開的凍瘡。
“你這手……”
“早就有的。”我把手抽回來，“媽你先喝口水。”
手機響了。
宋明。
“小禾，你在哪兒？嬌嬌那邊出事了，今晚暴雪把棚子壓塌了一半，你趕緊過來幫忙搬一下貨。”
隔壁床的老**正吃盒飯，聽見外放的聲音，抬頭瞥了一眼。
我看著媽媽裹在石膏里的腿，
“我走不開。”
“怎么走不開？嬌嬌一個女孩子……”
“我媽在住院。”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不是說沒什么大事嗎？骨折又不用人守著，你讓爸先看著。”
“宋明，”我壓低聲音走到走廊，“我媽摔斷了腿。”
“我知道，但這邊棚子要是不趕緊修，嬌嬌明天的貨全得廢。”
我沒說話。
他大概覺得我在猶豫，語氣緩下來。
“我知道媽受傷你心疼，但這也不是一晚上的事。嬌嬌那邊是急的。你來幫兩個小時，幫完我開車送你回醫院。”
“你來過醫院嗎？”
“什么？”
“我媽住進來兩天了。你來過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不是……最近嬌嬌那邊事多，我……”
“行了。”我說，“你忙你的。”
掛斷后回病房。
媽媽在床上支著胳膊看我，嘴唇動了動。
“是小宋的電話？”
“嗯。”
“他是不是讓你去幫忙？”
“沒有。”
媽媽看了我兩秒，沒拆穿。
她慢慢躺回去，盯著天花板說：“要是真有事你就去，我這兒有**呢。”
“我爸去借板車了。”
“借板車干嘛？”
“接你出院。三輪車我賣了，以后你跟我爸都不要再出攤。”
媽媽猛地轉頭，“你說什么？賣了？那車，那是咱吃飯的家伙！”
“我來想辦法。”
“你能想什么辦法？你自己的日子……”
門被推開了。
宋明站在門口。
他目光掃了一圈病房，落在媽**石膏腿上，停了不到一秒。
“小禾，走吧。”
媽媽先開口。
她撐著坐起來，“小宋你來了，你別怪小禾，我這不礙事。”
“媽，你躺下。”
我按住她的肩膀。
宋明走進來，站在床尾。
“媽，**好養著，我先借小禾兩個小時。”
他說“借”。
我扶媽媽躺好，轉身看著他。
“你先去。”
“我一個人搬不動那些貨架。”
“那你打電話叫人。”
“這大雪天誰愿意出來？小禾你別跟我犟了，兩個小時的事！”
隔壁床的老**放下筷子。
“小伙子，你丈母娘腿都斷了，你還催人走啊？”
宋明臉一下紅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三輪車鑰匙，拍在他手心。
“你這么心疼她，把這個給她。讓她以后下雪天別出攤了，什么事都沒有了。”
宋明低頭看著那把帶銹的鑰匙，“什么意思？”
“車我賣了。鑰匙沒用了。你拿著當個念想也行。”
他握著鑰匙，像握了塊燙手的鐵。
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
最終轉身走了。
病房門關上的聲音不大。
媽媽在我身后輕輕說了一句：“小禾，那車……真賣了？”
“賣了。”
她沒再說話。
我坐回床邊，把被角幫她掖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宋明。
程嬌嬌發來一條微信。
嫂子，明哥說你今晚不來了？那這邊的貨誰幫我搬？三箱凍貨，我一個人真弄不動。
后面跟了一個哭臉表情包。
我盯著那個哭臉看了幾秒。
五年了，她每次的開場白都是這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