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辰覺得自己離“解脫”只差最后一步了。
這間古籍修復工作室藏在這座城市最繁華地段的背面，像是刻意跟世界隔開一道墻。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傳進來，經過三層玻璃和滿墻舊書的過濾，最終變成一種模糊而遙遠的嗡鳴，像沉在水底聽見水面上的風雨。玦辰喜歡這種感覺。他甚至喜歡腳下這棟老居民樓時不時發出的咯吱聲，那聲音提醒他，他的身體還在這塵世里，但他的精神早已想逃離這一切，俯瞰著底下那些忙忙碌碌、為情所困、為錢所苦的人。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青灰色的古籍殘頁攤開在修葺臺的白光燈下，紙面上那些工整的字體被歲月浸染得發黃發脆，邊角處有**水漬，像洇開的痕跡。玦辰戴著白手套，指尖輕輕按著紙張邊緣，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在一行小字上。
那不是正文，是批注。
墨色較正文淡了許多，筆跡潦草而恣意，像是某個人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隨手寫就的。玦辰已經在這本舊書上耗費了三個月，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又從最后一頁倒回來逐字逐句地考證、修復、解讀。他以為自己對這本書已經了如指掌，可就在今天，當他將殘頁對著光源重新審視時，那行隱藏在水漬與紙紋之間的字跡忽然像幽靈一樣浮現出來。
“非避世而清，清在人間，不離人間暖。”
就這么十三個字。
寫批注的人沒有留下名字，只在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像一朵花，又像一個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一條縫。
玦辰盯著這十三個字，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這些年讀過的各類舊書不下百部，從詩詞到散文，從歷史到隨筆，每一本都翻閱了無數遍。他以為自己已經參透了所有道理：“解脫”就是勘破煩惱，就是心如止水，就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他以為自己離那個境界只差一個契機，而眼前這行批注，就是上天賜給他的那最后一把鑰匙。
“清在人間，不離人間暖。”
他反復咀嚼這幾個字，忽而覺得醍醐灌頂，忽而又覺得似是而非。清在人間？可人間不是束縛嗎？不是煩惱的場域嗎？他花了這么多年試圖遠離人間、隔絕人間，現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