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來客------------------------------------------,人群也逐漸散去。:“今日之事,多謝蕭書吏了,本捕頭還要將這些人押回衙門,改日再請蕭書吏喝酒。分內之事,劉捕頭不必客氣。”蕭景琰行了禮說道。,留下了幾名衙役幫著蕭景琰處理善后之事,招呼著手底下人,將王有財一行人押走了。,蕭景琰余光瞥見集市的西北角,是之前在胡市見過的那群人,正在裝貨上馬。,動作利索,風帽下,隱約可見其中一人側臉有道深深的,從額角斜拉至下顎的傷疤。,那個人猛地轉頭,視線與蕭景琰對上。,像結了冰的湖,沒有絲毫的情緒。,那人立刻收回了目光,招呼其他幾人上馬,朝城門方向離去。,看著那群人消失在街角。,一個衙役湊了過來,小聲說道:“蕭書吏,那幾個胡人不太對勁,他們買的都是鹽、鐵釘、牛皮繩,甚至還有兩大桶火油......尋常商隊沒有買這么多的火油。查過他們的路引了嗎?有什么問題?查過了,手續齊全,說是從漠北來的皮貨商,要往西邊去,沒有什么問題。但......但他們的馬鞍上掛的箭壺不太對勁,箭羽是黑雕翎,只有金帳汗國王庭的神射手才能用。”,果然與自己的想法一樣。“你沒有看錯?”
“絕對不會,小人當年在邊軍待過一段時間,曾見過一次,絕不會認錯的。”衙役信誓旦旦地說道。
蕭景琰的心沉了沉,對衙役說道:“此事不要聲張,待我回去向城守大人稟報一下。”
傍晚時分,蕭景琰回到了城守府復命。
張謙坐在堂前聽完了稟報,沉默許久,炭火盆里啪啪作響,映得他臉色明暗不定。
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疲憊:“金帳汗國的那伙人先不用管,畢竟他們也沒鬧出什么動靜。至于趙管事......他是蕭大公子的人,我不太好處理。此事我會修書一封,送往武川節度使府,如何處置,全憑蕭大人的意思。”
“有勞大人了。”蕭景琰神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張謙的處理。
張謙看著蕭景琰,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揮了揮手:“今日辛苦了,下去歇息吧。對了,三日后回武川,路途不算近,我已經吩咐好人,讓他們準備了匹馬和一些干糧,你......路上多加小心。”
“多謝大人!”
蕭景琰行禮退出了書房,緩緩關上了門,隱隱約約聽見了書房里傳出了張謙的嘆氣聲。
天已經完全黑了,雪也暫時停了,城守府各處陸陸續續點起了燈火。
蕭景琰路過西院時,看見一個身影正佝僂著背,在井邊打水,木桶對于老人來說過于沉重,拎著有些吃力。
蕭景琰快步走了上去,接過了水桶:“周伯,我來吧。”
老人回過頭,看見是蕭景琰,連忙擺手說道:“哎,蕭書吏,使不得......"
但蕭景琰沒有理會,拿著水桶向廚房走去。
老人見狀搖了搖頭,跟了上去,嘴里還在絮絮叨叨:“這大冷天的,蕭書吏早點回去歇著才是,正好老奴熬了羊肉湯,正在灶上燉著,您趕緊喝一碗,驅驅寒。”
“不礙事。”
蕭景琰將水倒入缸中,直起了身,老人此時端著一碗盛好的羊肉湯走了過來。
蕭景琰接過碗,慢慢地喝著。
老人突然低聲說道:“蕭書吏,今日邊市的事情,老奴聽說了。”
蕭景琰身形一頓,緩緩抬起頭看向老人。老人布滿皺紋的臉被灶火映照得通紅,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里,此刻充滿著一種復雜的東西,仿佛是擔憂,又像是別的什么東西。
“有些人,有些事,您心里明白就好。忍一時,不見得是懦弱。這世道,活得長久比爭一時意氣更要緊。”老人的聲音在昏暗的廚房里顯得格外蒼老。
“我明白,多謝周伯提醒。”
蕭景琰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與老人告別。
老人看著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繼續攪著鍋里的湯。
蕭景琰徑直離開廚房,出了城守府,往城西小院走去。
街上寒風刺骨,突然他想起了巴圖那雙黃牙,想起張謙那疲憊的眼神,想起蕭景璋每次見到他時,那種打量貨物般、夾雜著輕蔑和審視的眼神,想起了在集市上,那雙灰藍色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神。
蕭景琰抬起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天空,那里是草原的方向,是母親來的地方,也是無數鐵蹄動地來的方向。
他伸手伸進懷里,握緊了那枚光滑溫潤的狼牙。
蕭景琰感覺到胸膛里有一股莫名的火在燃燒,雖然不旺,卻帶著鐵銹般的鐵氣,頑固地燒著。
轉身走進那間亮著昏暗燈火的小院。
福伯依舊在院中掃雪,看見蕭景琰回來,驚喜地說道:“公子回來了,老仆已經備好飯菜等著公子回來吃呢!”
蕭景琰笑了笑,沒有再勸福伯,而是將掃帚放在了一邊,扶著福伯進了屋子。
福伯嘴里依舊不停:“公子今日怎回來得如此晚?”
蕭景琰抖了抖身子,坐在炭火前烤著手:“處理公務有些久了,讓福伯擔心了。”
福伯將飯菜端上了桌,語氣雖是責備但也充滿著關心:“公子快些吃吧,老仆準備的都是公子愛吃的。這鹽酥雞是老仆特意去市集上親自挑的,還有這羊肉也是老仆親自處理過的。”
蕭景琰看著桌上的飯菜,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吃了起來。
福伯看著狼吞虎咽的蕭景琰,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屋內一片溫馨,墻院外,更夫敲著梆子走過,蒼涼的調子拖著長長的尾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戌時三刻——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