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掃了一眼大廳，看到我，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你瘦了。"我說。
廢話。六年沒見，我開口說的第一句是"你瘦了"。
蘇晚晴沒理這句。她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叫了杯熱水，然后看著我。
"說吧。"
近距離看她，跟六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六年前的蘇晚晴，愛笑，愛鬧，說話的時候喜歡拽我袖子。
眼前這個女人，臉上沒什么表情，坐姿端得很直，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別靠近我"的氣場。
"小安的情況，我電話里說過了。"我把話拉回正題，"數學12分，全班倒數第一，老師建議測智商。"
"我看過他的試卷。"
"你怎么看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問題不是智力，是注意力分配和學**慣。"
"你這么確定？"
"確定。"她放下杯子，"他的試卷上有一道畫圖題，雖然答案是錯的，但他畫的輔助線思路是對的。這種孩子，不是學不會，是沒有人用對方法教他。"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看過他的試卷？"
她沒接話，轉了個話題。
"你現在家里誰在帶他？"
"我媽。還有……一個朋友幫忙輔導功課。"
"什么朋友？"
"他們學校的老師。"
蘇晚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讀出了點什么。
"女的？"
"嗯。"
"你女朋友？"
"不是。"我說得很快。
她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
"陸城，你找我來，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讓你回來。"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沒料到。
蘇晚晴握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我是說，"我趕緊補救，"我想讓你參與小安的教育。你剛才說的那些，比我找的所有人都專業。"
"我可以介紹專業的機構給你。"
"我不要機構，我要你。"
"陸城。"
"你是**。沒有人比你更適合。"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咖啡廳里放著不知道什么歌，旋律模模糊糊地飄過來。
"我可以幫他。"她終于開口，"但是有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不要告訴他我是誰。"
"為什么？"
"不為什么。這是我的條件。"
"第二，"她看著我，"不要查我這六年的事。"
我皺起眉。
"第三，你那個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管是不是，"蘇晚晴站起來，拎起包，"在我輔導小安的期間，她不要出現在你家里。"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等一下，你什么時候來？"
她推開玻璃門，頭也不回地扔了句話過來。
"明天。"
我坐在原位，美式涼透了。
腦子里只剩一個想法。
她看過小安的試卷。
她從來沒見過小安，怎么看過他的試卷？
除非，她一直在關注這個孩子。
一直。
第九章
蘇晚晴來的那個下午，我媽不在家。
我特意讓她去鄰居家打牌。
我也提前給趙琳發了消息，說今天不用來了，小安作業我自己輔導。
趙琳回了個"好的"，后面跟了一個笑臉。
兩點整，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蘇晚晴站在門口，換了件灰色的毛衣，手里拎著一個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塞了一堆東西。
"進來吧。"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在屋子里轉了一圈。
很快，很淡，但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這間房子，是我們當年一起買的。她走的時候，小安剛會走路，客廳地上鋪著爬行墊。
現在爬行墊早撤了，換成了灰色的地毯，茶幾上堆著小安的課本和作業本。
她的目光在茶幾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來。
"小安呢？"
"在房間。"我走到小安門口敲了兩下，"小安，出來，有個阿姨來看你。"
門開了。
小安探出半個身子，看到蘇晚晴，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女人。
但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表情很奇怪。
"這是蘇老師。"我說，"她以后會來給你輔導功課。"
"蘇老師好。"小安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蘇晚晴蹲下來，跟他平視。
她沒笑。
但她看小安的那個表情，我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