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我在背書的那個側邊——看我的嘴型跟著專業術語蹦跶。
"你一直看我干嗎——"
"因為你背錯了。導熱系數的符號是λ，不是k。k是傳熱系數完全不一樣。你之前刷真題的時候錯過這題，那年多選**題。我在旁邊記下了。"
他從計價器底座壓著的便簽紙堆里面抽出一張來給我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我所有做錯的題目——有日期、有對應章節、是第幾次犯，還有他給我寫的修正解釋。
我捧著那張便簽，在凌晨兩點多的出租車副駕駛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那些字寫得小而緊，每一筆都在紙面上劃出深印，證明寫字的人手掌俯得很低、握力不小，但每寫完一行就把手往腕套邊上蹭一下——應該是職業病。他以前寫代碼太久了，手腕有傷。
"程野。你那兩個月打官司的時候，有人陪你嗎。"
計價器穩了好一陣。他沒有回答。
"沒有。"
"那你每天晚上跑那么遠的路，來給我講圍護結構的傳熱系數——你的是因為覺得我跟你一樣，也是一個人扛著的嗎。"
他側過臉。不是全轉過來，只是轉到能看我看清的視角。窗外的雪把他的側臉照亮了一點，他眼底有一層薄而亮的水光——那種光不是一個出租車司機會在載客的時候讓客人看到的。
"不完全是。"
"還有什么。"
"還有——"他轉回去了。手放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著那層包漿了的表皮。計價器的綠色數字靜靜亮著，但停運鍵是鎖著的。
"還有——我從來不覺得是在幫你扛。是你幫我扛。你這里——"他用手指點在我前面擋風玻璃外側，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精確地對準了那個崗亭的位置，"是我打完官司以后，第一次想去什么地方。"
我把臉轉向前方，看著玻璃窗上向外結霜的霧紋，聲音輕到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
"程野。等我考上注冊建筑師那天，我幫你把那家破公司告回來。我學建筑不是為了畫圖。是想讓你知道那個算法的作者該贏。"
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擱在扶手箱上。指尖擦過我放在同一平面上、還保持著抓便簽紙姿勢的手背。只一瞬。但他手指溫度比暖風高。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