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關北的口味來。
他每天傍晚都會去東苑坐上半個時辰。
有時候帶著東西去，有時候空手。
帶去的東西，十有八九被方如煙摔了出來。
有一回，一只白玉茶盞從門里飛出來，碎在臺階上，濺了守門婆子一身。
緊接著是方如煙的聲音，又冷又硬。
"滾!你害了我爹滿門，還想讓我把東西交給你?做夢!"
我路過的時候，正好看見顧衍之從東苑里出來。
衣襟上沾了幾滴茶漬，他也不擦，背著手，慢悠悠地走。
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散步?"
"嗯。"我點點頭。
他沒多說什么，繼續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藥圃里配安神香的時候，管家來傳話。
"將軍說，請夫人今后不必去東苑那邊走動。"
語氣客客氣氣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那邊是他的地盤，跟我無關。
我應了一聲，繼續研我的藥。
其實我不傻。
顧衍之對方如煙殷勤備至，日日去看她，送東西被砸了也不惱，反而笑著說"不急"。
府里的人都覺得將軍爺對方小姐用了真心。
可我看著，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每次從東苑出來，臉上那點笑意就像面具一樣，說收就收了。
走到半路，整個人的氣息就變了。
變得很冷，冷到我不敢靠近。
但這些念頭，我只敢在心里想想。
我一個目不識丁的庶女，哪里配去揣測大將軍的心思。
不過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
至少在方如煙那件事上，他應該不是動了情。
他想要的，大概不是她的心。
但至于是什么，我想不明白，也不該問。
第六章
顧衍之回府的第三天晚上，天黑透了才來我屋里。
進門的時候，我正在燈下給顧明珠的香囊里添新藥材。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走到桌邊，自己動手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開口說話。
"聽說，你嫁過來之后，幫全府的人看了個遍?"
口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我手指一緊，攥住了那只香囊。
"我，我就是順手……"
"順手?"
他把杯子放下。
"明珠說，有人拿只鞋子來讓你治。"
我："……"
他似乎笑了一聲，很輕。
"不識字又怎樣。"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忽然變了，比剛才暖了不少。
"我顧衍之的夫人，就算連藥方都寫不出來，這府里照樣沒人敢看輕你。"
"誰敢多嘴半句，我治他。"
想必是顧明珠告了狀。
那些拿我當免費藥鋪使喚的婢女，第二天一個個灰溜溜的，見了我跟見了貓似的繞道走。
我心里頭熱乎乎的，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聽他這么一講，腦子里全是漿糊，只憋出一句。
"我……我娘教過我認一些藥名，所以……藥方上的字，多少還是認得幾個的。"
他正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抬眼看我。
那一眼里的東西很復雜，有打量，有意外，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然后他嘴角彎了彎。
"你倒是有趣。"
我的臉又燙了。
每次他說這兩個字，我就好像被人在腦門上敲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明明只是會認幾個藥名罷了，別的字照樣抓瞎。
娘走得早，大夫人不讓我跟姐姐們一道讀書。我自己也沒覺得有什么，反正整天跟藥草打交道，用不上認字。
可如今坐在這個人面前，我頭一回恨自己不爭氣。
他這樣的人，跟前該站著個什么樣的女子?
我低下頭去。
"你不用自責。"
他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來，很輕，像是怕嚇到我。
"讀書認字這些，不急，我慢慢教你。"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
"你在侯府受的那些委屈，從今往后，不會再有了。"
我盯著他，半天沒出聲。
然后聽見自己用很小的聲音問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他把水杯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我知道的，可不止這些。"
"你四姐姐不是什么心疾暴斃。她是跟人跑了。永寧侯府怕欺君之罪，才把你推出來替嫁。"
他說得云淡風輕，好像在講別人家的事。
我卻覺得腦袋里"轟"地響了一聲。
"你，你都知道?"
聲音抖得厲害。
"那你為什么不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