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了。

是表小姐。

她穿了一件鵝**的衫子，簪了一朵絹花，站在門口。

小紅站起來，往我前面擋了擋。

表小姐的目光穿過小紅，落到我身上。

“阿稚妹妹，”她嘴角彎彎的，聲音很溫柔，“我來謝謝你。”

我說不用謝。

她說：“要謝的。你替我擔了這么大的事，姐姐心里過意不去。”

我想了想，說：“沒事的，阿兄說就是穿紅衣服去住幾天?！?br>
沈瓊枝笑了，這回的笑里多了幾分可憐的意味。

她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

“阿稚妹妹，”她說，“你穿這身真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嫁衣是昨晚送來的，正紅色，袖口繡了蓮花。

繡花的線有一處起了毛，在袖口底下。

不翻開來誰也看不見，但卻刺的我手腕很*。

“這衣裳本來是給我備的，”她說，“現在給你穿，倒比我穿著更合身呢?！?br>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說：“阿稚妹妹真是好福氣，能嫁給王爺。”

小紅把門關上，小聲說：“什么福氣，說得好聽。她怎么不自己來嫁？”

我說：“阿兄說讓阿稚來嫁?！?br>
小紅跺了跺腳，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干脆不理我了。

花轎是辰時到的。

小紅扶著我往外走。

一群下人站在廊下嗑瓜子。

“還真讓這傻子上花轎了?！?br>
“你小聲點?！?br>
“怕什么，她聽得懂嗎。”婆子把瓜子殼啐在地上，“一個傻子嫁個瘸子，倒也般配?！?br>
“翠姐，”瘦臉丫鬟壓低聲音，“那淮安王真的**?。俊?br>
“你以為呢。”婆子抓了一把新瓜子，“北邊打仗的時候，他一個人砍了上百顆腦袋?；貋硪院笸热沉?，性子就更怪了。京城里誰不知道，淮安王府的下人半年換一茬——不是***的，就是被嚇跑的?！?br>
“那他還娶親？”

“娶啊，怎么不娶。前頭定過兩門親，一個嚇得絞了頭發做姑子，一個臨出嫁私奔了。你當侯府為什么舍不得讓表小姐嫁？”婆子*了一口瓜子，“那是火坑。”

“那她還嫁……”

“她傻嘛?！?br>
眾人笑作一團。

小紅忽然從我身后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