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學前教育。
我媽湊過來看了一遍，確認沒錯，拍了拍我的肩。
"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你最聽話。行了，我去給你熬點綠豆湯，天熱。"
她起身走了，臨走還不放心，回頭看了我一眼。
"別亂改啊。"
"不改。"
她的拖鞋聲越來越遠，廚房里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我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市師范專科學校"幾個字。
門外傳來我哥的聲音。
"念安！澤澤拉了！你快來收拾一下！臭死了！"
換作以前，我會馬上站起來沖出去。
現在，我聽著那聲音，手指放在鍵盤上沒動。
我點開修改志愿的按鈕。
把0537刪掉。
敲上南江大學的代碼，1021。
專業，新聞傳播學。
南江大學，985，全國前十五，離這個小縣城一千八百公里。
**要七個小時，普通火車要十六個小時。
我盯著屏幕上的"南江大學"四個字，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念安！你聾了？澤澤拉了！"
我按下了確認。
系統彈出提示："您的志愿已提交成功，修改次數已用完。"
我關掉頁面，站起身，打開了房門。
05
我哥站在走廊里，手里拎著澤澤的一條臟褲子，離自己身體遠遠的，一臉嫌棄。
"快點，收拾一下，我手上有事。"
他把臟褲子往我面前一遞，轉身就回了臥室。
門關上，里面傳來游戲的聲效。
嫂子陳美玲從衛生間出來，扶著腰，看見我在給澤澤換褲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念安，你哥說他下周要請同事吃飯，你幫忙做幾個菜，你做菜比外面飯店好吃。對了，浩浩下午要去上畫畫課，你送一下。"
"好。"
她走了。
我把澤澤收拾干凈，放在爬行墊上，蹲下來看著他。
他伸著小手，咿咿呀呀喊"姑姑"。
我沒抱他。
以前我會把他抱起來，舉高高，逗他笑。現在我只做基本的事，餓了喂飯，尿了換尿布，哭了讓他哭。
我不是**，我是他姑姑。
我才十八歲。
下午送浩浩去畫畫課的路上，浩浩拉著我的手說："姑姑，你以后還會送我上學嗎？"
"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姑姑要去很遠的地方上學。"
"多遠？"
"很遠很遠。"
浩浩不說話了，低著頭走了一會兒，突然說："那媽媽會送我嗎？"
"會的。"
"媽媽從來不送我。"
我沒接話。
傍晚回到家，我打開手機，墨魚平臺的編輯給我發了消息。
"安寧老師你好，您的作品《東城故事》數據優秀，我們想跟您簽約，簽約后每月有保底稿費，首月預計兩千左右。方便的話加一下微信，我們詳細聊。"
兩千。
不多，但這是我自己掙的第一筆錢。
不用交給我媽，不用補貼我哥，不用給嫂子買孕婦裝。
我的錢，我的字，我的東西。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的時候，嫂子從身后走過來。
"念安，你看什么呢？笑成那樣。"
"沒什么，同學發了個搞笑視頻。"
"哦。對了，你幫我網上買點葉酸，上次那個牌子，我把鏈接發你。"
"好。"
我鎖了手機屏幕。
06
簽約的事我沒跟任何人說。
每天還是照常帶孩子、幫面館干活、伺候一家子吃喝。只有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我才打開手機，躲在被子里碼字。
墨魚平臺的編輯叫小周，人很熱情，給了我不少建議。她說我寫的家庭題材很有代入感，讓我多寫，平臺會給我推流量。
我寫的那些東西，其實都是我自己的經歷，改了名字和地點，換了一層皮。
被家里當免費勞動力的妹妹，永遠得不到父母關注的女兒，被忽視了一輩子的小透明。
評論區有人說："這就是我的生活啊，看得我哭了。"
閱讀量從八萬漲到了十二萬。
編輯小周給我打了第一筆稿費，兩千三。
我在手機銀行開了一個新賬戶，一分錢都沒跟家里提過。
那兩個月，我過得格外安靜。
表面上，我還是那個聽話的蘇念安，帶孩子、做家務、幫面館和面，嫂子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媽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但我心里在倒計時。
還有四十三天開學。
還有四十三天，我就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