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推進了休息室。
“安安啊，聽陸鳴的，他是為你好?！?br>“就是，看這孩子臉色白的，快進去睡會兒。”
“有陸鳴和小柔在，**能安心?！?br>門板在我面前合上，為了你好的聲音隔著木門變得嗡嗡作響，
隨后是鎖舌彈出的“咔噠”聲，門被反鎖了。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哭鬧。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后，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黑色的APP。
作為職業(yè)送葬人，我有在靈堂角落架設備用錄像機的習慣，
是為了記錄儀式流程，防止以后有**。
這本來是我的職業(yè)素養(yǎng)，現(xiàn)在卻成了我窺視地獄的窗口。
屏幕里，賓客已經(jīng)散去。
空蕩蕩的靈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柔似乎是站累了，她踢掉了腳上的平底鞋，
直接一**坐在了我媽生前最喜歡的那把紅木太師椅上。
那把椅子，我媽平時都要墊上軟墊才舍得坐，
現(xiàn)在卻被江柔隨意地霸占。
更讓我瞳孔緊縮的是，她的腳，
踩在了那個用來給死者燒紙錢的銅盆邊緣。
“累死我了，這**磨腳?！?br>江柔抱怨著，揉了揉腳踝。
陸鳴松了松領帶，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
那是軟**，他以前總跟我說他在戒煙，
但這盒煙是他前天特意找我要錢，
說是買來給前來吊唁的重要客戶散煙用的。
他點燃了一根，深吸一口，煙霧吐向空中。
沒有煙灰缸，他極其自然地手腕一抖，
煙灰撲簌簌地落在了供桌上的那個紅**蘋果上。
那是供品。
“姐姐還在里面呢，你也不怕她聽見?！?br>江柔嬌嗔了一聲，但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她？”陸鳴嗤笑一聲，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
“那個木頭人，只會按流程辦事。這幾天哭都沒哭幾聲，冷血得很。
現(xiàn)在她是孤兒了，這房子過戶只需要她簽個字，好弄?！?br>我看著屏幕，呼吸變得粗重。
桌上有一支記號筆，我抓起來，拔掉筆蓋。
筆尖抵在我的左手手背上，我用力寫下“房子”兩個字。
筆尖太尖，刺破了皮膚，滲出細密的血珠，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有嚴重的低血糖，從昨天到現(xiàn)在，滴水未進。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炸雞的香味。那是他們點的外賣。
緊接著，門縫下面塞進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紙巾里包著兩塊吃剩下的雞骨頭，
上面還沾著紅色的番茄醬，看起來像血。
江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滿滿的惡意：
“姐姐，我不小心掉的，但我實在沒力氣彎腰了。
你收拾一下哦，你有潔癖，肯定受不了這種臟東西在門口吧？”
隨后是兩人壓抑的笑聲，伴隨著咀嚼食物的聲音。
我蹲下身，看著那兩塊骨頭。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涌，但我這一次沒有干嘔。
我伸出手，撿起了那兩塊骨頭。
沒有扔進垃圾桶。
我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將那沾著口水和番茄醬的骨頭放了進去，封好口。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來自我的大客戶，城中富商之子“趙先生”。
聽說你需要最好的葬禮團隊？上次欠你個人情，這次只要你開口，全城的黑衣人都歸你調遣。
03
第二天清晨，門開了。
陸鳴帶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門口，
那男人提著公文包，一臉精明。
陸鳴介紹說這是他的律師朋友。
一份《遺產(chǎn)放棄**》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震得旁邊的水杯晃了晃。
“安安，媽看病這幾年欠了不少錢，***都要追上門了?！?br>陸鳴一邊理著領帶，一邊用那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
“這房子賣了正好還債。我和小柔商量過了，
不想讓你背債，只要你簽了這個，剩下的債務我們來扛?！?br>我看著他，眼神落在他的領口。
白襯衫的領口處有一抹淡淡的粉底印，
那個色號偏白，是江柔慣用的牌子。
我媽有全額醫(yī)保，退休金也不低，
生病期間的開銷都是我出的，根本沒有欠過一分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