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線,目的地那曲。全程四千多公里,運費比普通線路高出近一倍。路上的風險也高出一倍不止——唐古拉山口海拔五千二,夏天都能下雪,跑這條線的司機少,敢單槍匹馬跑的更少。
但我必須去。這批貨是給那曲一家醫院送的醫療設備,時效要求緊,客戶挑了好幾家公司都不敢接。我接了。開車在路上的苦我吃了半輩子,不怕這一點。
出發前我給老劉打了個電話,問他去**有什么注意事項。他說:帶夠氧氣瓶,多帶幾包葡萄糖,在格爾木把油箱加滿。
從格爾木出發之后,海拔從兩千八一路升到四千米以上。路兩邊是連綿的雪山,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公路沿著河谷走,偶爾能看到牦牛在路邊吃草,一兩個穿著羊皮襖的**遠遠地朝我的車揮手。
我在沱沱河停車休息了一次。下車的時候腿是軟的,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像是要從胸腔里掙出來。
我拆了一袋葡萄糖倒進礦泉水瓶里,搖勻了,一口一口地喝。又拆了一袋倒進嘴里直接嚼——那個味道很怪,甜得像工業原料,黏在牙齒上發澀。
路邊停著一輛車,是個江蘇牌的大貨。駕駛室車窗開了一條縫,里面飄出來細細的一縷煙。司機沒下來,我也沒上去搭話。這片高原上有一種默契——到了這兒的人都不太想說話,因為說話也累。我們都只是在這里歇一口氣,然后繼續往前。
手機在這里信號時有時無。我靠在車頭上,看著遠處雪山的輪廓在天邊變成淡青色,山頂的云像是被人扯散的棉絮。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短信。
“遠哥,聽說你公司一周年。恭喜。”
我沒有回。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車。
掛擋,松手剎,輕踩油門。發動機在高原上發出一聲低沉而飽滿的轟鳴,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牦牛。
導航顯示前方距離那曲還有三百八十公里。預計到達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我把墨鏡戴上,降下半截車窗,高原的風灌進來,冷是冷,但很清醒。
后視鏡里,來路越來越遠。
前方,天路筆直。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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