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庫，應該很早之前就看好了。這塊地下有什么，他從第一天就知道。"
我低頭看那一行紅字。
"下邊。"
兩個字。他守了二十年的話。
許知行點了根煙。他不常抽。抽了一口就咳。
"考古所能給他申請一個榮譽。文物保護特殊貢獻獎。等通知下來。"
我說謝謝。然后走出帳篷。
外面風很大。水庫干了以后整個山坳像是被掀開一層蓋子，風從缺口灌進來，卷著塵土和草籽打在臉上。我爸的鐵皮棚子還漂在中間那片最深的泥洼里，鐵鏈已經銹斷了，棚子歪著，像是在泥巴里擱淺的船。
我眼眶濕了。風大，眼淚還沒流下來就被吹干了。
岸上有人在喊我。
"念念！念念！"
是王嬸。她手里提著兩個塑料袋。一袋包子和一袋橘子。塑料袋子在風里嘩嘩地響。
"王嬸，我不餓。"
"你這孩子，考古隊那么多人，你一份哪夠。"她把包子往我手里塞，"你王嬸親手包的豬肉韭菜餡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子。王嬸家的包子我以前吃過一次。那年我高三，周末回村，路過她家門口。她說進去坐坐，包了包子。我進去了。她把包子往她孫子手里塞。然后看著我說：沒了。
她現在給我提了一袋子。
我說了聲謝謝，轉身走進帳篷。把包子分給考古隊的人。
塑料袋底壓著一張小紙條。
“念念，王嬸跟你從小關系就最好。那個……補償標準是按人頭還是按面積？你問一下許專家。” 我笑了。
把紙條塞進褲兜。轉身走進帳篷。風卷起帳篷簾子。
探方里的土，剛刮開一層。底下還有東西。

5
第五天下午，馬領隊從探方底下爬上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他一聲不吭走進帳篷，把相機往桌上一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姿勢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住了，說不出來話。
許知行走過去拿起相機翻了翻。翻到某一張的時候，他也坐下了。
兩個人對視。
那種表情我在考古現場見過一次。當年曾侯乙墓打開的時候，在場的人也是這個表情。
那種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歷史的安靜。
許知行把相機遞給我。
土坑里是一個完整的車馬坑。
獨轅，雙輪，馬骨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