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沒動：「這個成色，販子最多給六分。」
六分。抽一斤虧近五毛。
我媽坐在院子里擇菜，擇著擇著眼淚就掉進菜盆里。她趕緊擦掉，怕我爸看見。她擇的是豆角，一根一根掰斷，動作機械，眼神卻是空的。
我站在地頭，看著十七畝蒜苔一天天變黃，心里像被刀絞一樣。
低價賣，被罵。
不賣，爛在地里。
橫豎都是虧。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兩個小時。
窗外是五月的太陽，曬得墻皮發燙。房間里只有一臺舊風扇，吱吱呀呀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床上鋪著涼席，席子縫里藏著去年夏天留下的碎屑。
我想通了。
你們不讓我低價賣，說我量大砸價。
好。
那我不賣了。
但我也不讓它爛在地里。
我拿出手機，打開短視頻平臺。我的賬號只有兩百多個粉絲，基本都是親戚和朋友。但沒關系，我不需要很多粉絲，我只需要一條能被轉發出去的視頻。
我對著院子里堆著的蒜苔拍了段視頻。新鮮的蒜苔翠綠筆直，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像綠色的琴弦。我特意掐了一根折斷，給鏡頭看里面飽滿的芯，斷面處滲著汁水，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蒜苔的清香從屏幕里溢出來似的，聞得到。
我對著鏡頭說：「自家十七畝蒜苔，全部免費送。管飯管水，來摘多少拿多少。只求不爛在地里。」
我把視頻發了出去。標題寫了三遍才確定——第一遍寫「十七畝蒜苔免費送」，太短；第二遍寫「**周口林家村十七畝蒜苔全部免費送管飯管水」，太長；最后定了中間版。
配文：「**周口林家村，蒜苔免費送，管飯管水，來摘多少拿多少。地址村東頭第三戶。」
我又錄了一段，這次沒出鏡，只拍了地里的蒜苔。十七畝地，一眼望不到頭，蒜苔密密匝匝地長著，在太陽底下綠得發亮。我配了段語音：「種了半年，舍不得爛在地里。誰來都行，摘多少算多少。」
然后我去了鎮上的打印店，花十五塊錢打印了一張告示，拿到村口貼在大槐樹上。大槐樹是村里的信息中心，誰家丟了雞、誰家找了對象、誰家賣了糧，都貼在這兒。我的告示貼上去的時候，旁邊是一張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