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丞相------------------------------------------，經(jīng)過輜重營、馬廄、箭矢坊，最后在一頂灰色大帳前停下。。帳外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虎賁衛(wèi)士，腰懸環(huán)首刀，手持長戟，氣勢與之前那些守衛(wèi)截然不同。。木牌上刻著兩個字——“丞相。”。。“在此等候。我先進去稟報。”，姜維側(cè)身而入。帳簾落下，遮住了里面的一切。，雙手自然下垂，紋絲不動。秋風(fēng)從渭水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涼意。遠(yuǎn)處的號角聲又響了起來，三長兩短，那是換防的信號。一隊士兵從面前走過，甲葉嘩嘩作響。，帳簾再次掀開。，對陳霄點了點頭。“丞相召見。”，光線涌入。。，空氣中有濃重的草藥味。正中放著一張低矮的案幾，案幾上堆滿了竹簡和帛書，幾乎要將案面壓塌。一盞油燈擱在案角，火苗微微跳動，在帳壁上投下?lián)u晃的影子。
案幾后面，一個人正坐著。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年紀(jì)，面容清瘦到了極致，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兩頰幾乎沒有肉。臉色是一種病態(tài)的灰白，嘴唇發(fā)紫，像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
但那雙眼睛——
陳霄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光。不是燭火的光，是一種從內(nèi)而外、燃燒了整整二十年的光。那光已經(jīng)快要燃盡了，像是大風(fēng)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它還在燒。
還在燒。
諸葛亮。
陳霄跪下行禮，額頭觸地。地面的粗布粗糙而冰涼。
“帳下書吏陳霄，拜見丞相。”
“起來。”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很清楚。只是那聲音里帶著一種陳霄聽得出來的東西——沙啞，干澀，像一把生了銹的刀在石頭上磨。那是長期咳血之后才會有的聲音。
陳霄起身，垂手而立。
諸葛亮拿起案上的連弩改良文稿，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他的手指很瘦，骨節(jié)分明，像一層薄薄的皮直接包在骨頭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甲蓋上有淡淡的青色——那是缺氧的痕跡。
“你這份改良之策，箭匣快速更迭。”
諸葛亮的眼睛在燭光中微微瞇起。
“你所繪的箭匣與懸刀之間的卡榫，是如何固定的？”
陳霄答：“卡榫設(shè)于弩臂之上，箭匣**時自動卡死。箭矢射盡之后，按動卡榫一側(cè)的竹銅彎折之片，箭匣脫落，更換新匣。整個動作，不過呼吸之間。”
“竹銅彎折之片。”
諸葛亮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在陳霄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在何處見過此種機括？”
“末將年少時在成都見過一種機巧玩具，便是以此法卡緊部件。”
諸葛亮沒有說話。他重新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看文稿，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留很長時間。帳中靜得能聽到油燈燃燒的細(xì)微聲響。
陳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背后有冷汗?jié)B出，沿著脊背往下淌，在粗布**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諸葛亮翻到最后一頁，停住。
他將文稿緩緩放下，抬起頭，看向陳霄。
那雙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忽然被人添了一勺油，火苗猛地竄了上來。
“你叫陳霄。”
“是。”
“字明遠(yuǎn)。”
“是。”
“益州蜀郡人。”
“是。”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短暫，但在陳霄的感覺中，仿佛過去了很久。帳外的號角聲又響了，這次是一聲長音，拖了很久，像是某種古老的嘆息。
“連弩乃亮所制，十矢俱發(fā)，自以為盡善盡美。”
諸葛亮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
“今日觀你改良之策，方知尚有進益之余地。箭匣快速更迭，戰(zhàn)時連續(xù)不絕——此策若成，連弩便不再是臨陣一發(fā)之物，而可成為軍中常備之利器。”
又是一陣沉默。
陳霄低著頭，不敢抬眼。他能感覺到諸葛亮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那視線不重，卻像一桿秤，在稱量他的分量。
“從今日起，你留在丞相府。”
諸葛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陳霄的耳朵里。
“連弩改良之事，由你協(xié)助軍器署督造。若無成效——”
那雙眼睛里的光變得鋒利。
“軍法從事。”
陳霄再次跪下行禮，額頭重重叩在地面上。
“末將遵命。”
帳簾掀開，他退了出去。
秋風(fēng)吹在臉上，涼颼颼的。陳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完全濕透了，粗布**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他站在帳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但他心里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諸葛亮給了他一個機會，也給了他一條絞索——若無成效，軍法從事。連弩改良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他有后世的圖紙和知識，在三國時期的工藝條件下，要將這些東西變成實物，仍然需要時間。
而時間，恰恰是最缺的東西。
姜維從帳中走了出來，站到陳霄身旁。他也望著渭水方向，望著對岸那片黑壓壓的魏軍大營。
“丞相的身體，你今日也見到了。”
姜維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陳霄能聽見。
陳霄沒有說話。
“連弩改良，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
“七成。”
姜維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什么。
“丞相他……怕是等不了十成了。”
他沒有說完。
但陳霄聽懂了。
丞相等不了太久了。
秋風(fēng)從渭水吹來，帶著涼意。對岸的魏軍大營中，隱約傳來戰(zhàn)**嘶鳴聲。而在那嘶鳴聲的間隙里，陳霄忽然聽到身后的大帳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很輕，很短，像一塊石頭沉入深水。
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然后是一陣長久的寂靜。
那寂靜太長了。長到陳霄忍不住回過頭，望向那頂灰色大帳。帳簾紋絲不動，虎賁衛(wèi)士面無表情。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但陳霄知道，那幾聲咳嗽意味著什么。
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禳星。
必須趕在禳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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