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用身體撞門，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讓門框發(fā)出哀鳴。防盜鏈繃得緊緊的，我看到螺絲在松動。我退到廚房，手抖著抽出刀架里最長的一把菜刀。米粒被我推進臥室，我說“躲床底，不管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她點頭，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床沿下。
大門被撞開的瞬間，我看見他了。
或者說，它。
小陳的臉還剩半邊是人的樣子，另外半邊已經(jīng)塌陷下去，皮膚呈灰白色，像被泡發(fā)了的紙漿。他的眼睛全部變成黑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就是兩個黑洞。他的嘴張著，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水聲，涎水混著黑色的血，滴在地板上冒著白煙。
他已經(jīng)不是小陳了。45分鐘前的倒計時沒有騙我。
我舉起菜刀。他朝我撲過來。
那一刻我腦子里閃過很多東西——米粒下午給我打的那個電話我沒接，如果接了我會不會直接請假回家？小陳以前經(jīng)常幫我?guī)б瓜f“沈哥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他女兒和我米粒一樣大，他死在變成怪物的第一分鐘。而我，要在三小時內(nèi)逃離這座城市。
菜刀落下。
我沒有閉眼。
身后傳來米粒的聲音，隔著臥室的門板，小小的，發(fā)抖的：“爸爸……你別死。”
我喘著粗氣，看著地上已經(jīng)不動的小陳，血在地板上蔓延成一幅地圖。他口袋里滑落一張紙條，沾著血跡，我撿起來——字跡和快遞盒上的一樣。
“沈嶼，下一個快遞在城西的廢棄超市。
第三個快遞到的時候，你會死。
只有找到‘初始點’，你才能活。
別讓我失望。
——來自23:59分前的你。”
手機震動。彈出一條短信，沒有號碼：“第一條快遞簽收成功。警告：第二條快遞預(yù)計在2小時后到達。到達時，城市將進入全面淪陷。請?zhí)崆暗竭_指定地點，否則后果自負。”
我抬頭看窗外。遠處的天空升起一股濃煙，警笛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尖叫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整座城市像一鍋正在煮沸的水，而我站在鍋底。
22:37。
死亡通知單上寫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
我活著。但我不知道，是注射的抗體救了我，還是死亡通知單本來就沒打算讓我死在那分鐘。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