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余韻。我坐在班級最后排，手里的招生簡章折成了扇子也止不住往下淌的汗。

新生代表發言。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走上去。領口扣到第二顆，袖口卷了兩圈，露出清瘦的手腕。他調了一下話筒高度，抬眼掃了一眼臺下。

體育館的音響很爛。他的聲音從混響里傳出來，有點失真。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高中三年是一場長跑，我們不能一蹴而就……”

一蹴而就。他念成了一聲。

一蹴而就。

我低頭翻開手機詞典查了一遍。蹴，cù，踢。一蹴而就，一腳就踢成了。沒有一聲這個讀音。

旁邊有女生在竊竊私語。“好帥。叫什么名字？”

她們沒發現他念錯了。

就我一個人，為了一個字的讀音，替****的陌生人尷尬了一整場開學典禮。

后來我知道他叫江辭。年級第一進來的。他們班教室在我們班隔壁再隔壁。他每周三周四在籃球場打球，最愛二食堂的糖醋里脊，不喝碳酸飲料，物理競賽常年第一。

這些情報有一半是蘇冉打聽來的，另一半是我自己觀察的。蘇冉的社交半徑輻射全年級，從年級第一到門衛大爺她都能聊上幾句。而我只需要坐在食堂角落、操場邊、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用眼睛搜。

九月下旬，學校啟用了新的選課系統，系統自動給每個人配了一個校園論壇的登錄ID。論壇本身是個遠古遺跡，界面丑得堪比零幾年的貼吧，發帖需要審核，審核時間是三個工作日。

全校沒人在這個論壇上發帖。但它有一個功能——站內私信。

每一個自動生成的ID都可以收發私信。

江辭的ID叫Kepler。

我的是系統默認的“2024級林知意”。后來我換了個頭像，改了個昵稱，叫“一只知了”。

發現Kepler這個ID純屬偶然。選課系統有個*ug，搜索同學名字會連帶顯示出綁定的論壇ID。我搜了一下自己，再搜了一下他。

Kepler。頭像是一顆灰色的星球。

開普勒，發現行星運動定律的開普勒。

這個ID從注**天起就沒有登錄記錄。頭像灰著。狀態永遠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