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擋路了。"
我爸我媽站在玄關，手緊緊攥在一起，不敢出聲。
我**眼眶泛了紅。
我看著他倆拎著***揚長而去的背影。
再看看我爸**舊衣服和粗糙的手掌。
我在心里默念。
還有一天。
就一天了。
第七章
晚上七點，蘇瑤發來一個定位。
本市最貴的日料餐廳。
"帶**媽來，讓他們也見見世面，別說我不懂人情。"
我沒有選擇。
如果今晚跟他們翻臉，合同還有一天才到期，萬一出什么變數就全白費了。
我帶著爸媽打了輛車過去。
我媽上車之前，偷偷在路邊水龍頭洗了手和臉，把衣服上的褶子抻了又抻。
"遠遠，那個餐廳是不是很高檔？"
"媽，不用緊張，就是吃飯。"
"媽第一次去這種地兒……"
到了門口，服務員看到我爸**穿著，笑也不笑，冷著臉領我們進了包間。
推門一看。
賀凱摟著沙發靠墊，翹著腿正刷手機。
他換了一身全新的運動休閑套裝，腳上踩著一雙锃亮的新球鞋。
蘇瑤坐在主位，擺弄著今天新做的美甲。
"到了？趕緊坐吧，別站在門口礙人。"
我爸媽局促地坐下，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菜上了。
一大桌精致的刺身、烤物、湯品。
我媽不會用筷子夾刺身，第一塊魚肉剛夾起來就滑掉了。
醬油濺了幾滴在白色桌布上。
賀凱夸張地把筷子一放。
"我的天，這還怎么吃？"
"連個魚都夾不住，你是第一次用筷子嗎？"
我**臉刷一下白了。
"對不起，我……"
"鄉下人就是鄉下人。"賀凱搖了搖頭，朝蘇瑤做了個表情。
"姐，這桌飯算是白點了。"
我猛地放下筷子。
"賀凱，你嘴巴放干凈點。"
蘇瑤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方遠你兇什么？"
"**自己弄臟了桌子，還不讓人說兩句？"
"嫌人說就把飯吃好，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媽急得拽我的衣角。
"遠遠別吵了，是媽不好，媽笨手笨腳的……"
我爸也趕緊站起來，拿紙巾去擦桌布。
"都怪我們，都怪我們。"
看著我爸彎著腰賠笑的樣子，看著我媽通紅的眼眶。
我胸口的火燒到了嗓子眼。
賀凱在對面翹著腿喝味增湯，表情舒坦得像在家里一樣。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
勞務公司發來的消息。
"編號5327接應小組已出發，預計明日晚間抵達目標城市。屆時將前往合同登記地址接人。"
我的拳頭慢慢松開。
"好了，不吵了。我替我媽道歉。"
我端起酒杯。
"賀凱，你明天就要出發了，今晚好好吃，別急。"
賀凱得意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這才像話嘛，**。"
我看著他那張笑臉。
吃吧。
好好吃。
這是你在陸地上最后一頓像樣的飯了。
第八章
第二天。
也是賀凱留在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
上午我正常去公司上了半天班。投標方案的結果還沒公布，但總監私下跟我說客戶那邊反饋不錯，讓我穩住。
中午趙磊在微信上找我。
"你那個事辦得怎么樣了？"
"今晚。"
趙磊發了一個驚嘆符號。
"你小心點。"
"放心。"
下午三點，蘇瑤發來消息。
"今晚我約了幾個朋友來家里給賀凱踐行，你早點下班回來收拾一下客廳。"
我沒回她。
又來了一條。
"對了，買兩箱啤酒回來，賀凱愛喝那個進口的，你知道哪個牌子。"
我回了一個"好"字。
到了四點半，我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蘇瑤。
是勞務公司的消息。
"編號5327接應小組已抵達目標城市，今晚二十一點前往簽約登記地址接人。請確保合同簽署人本人在場。"
二十一點。
晚上九點。
我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鎖了。
下班路上我去超市買了兩箱啤酒。
到家之前，蘇瑤又發來一條。
"你今天態度好一點，別讓賀凱的朋友覺得你沒素質。"
我提著啤酒推開門。
客廳里煙霧騰騰。
賀凱正站在茶幾上用手機連著藍牙音箱放歌，赤著上身跟著節拍晃。
沙發上坐著四五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男的，染著各色頭發，手里的酒罐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