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好、好壺……"他翻來覆去地摸，"這是……這是老段泥的？"
"對，您以前說過喜歡這種泥料泡出來的茶特別香。我找了挺久。"
爺爺?shù)难劬窳恕?br>他抓著我的手，力氣大得出奇："沉兒，你瘦了……"
"爺爺，您也瘦了。"
方秀蘭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行了行了，一把破壺有什么好看的。催人淚下倒挺在行。"
她轉(zhuǎn)向賓客們，提高音量："各位別介意啊，大少爺這幾年在外面過得緊巴巴的，能有這份心意就不錯了。咱也不能要求太多，對吧？"
笑聲零星響起。
有人附和，有人搖頭嘆息。
更多的人是面帶微笑的看客。
我松開爺爺?shù)氖郑肆嘶厝ァ?br>陸崢端著酒杯沖我舉了舉："哥，以后要是缺錢就跟我說一聲，我不會不管的。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嘛。"
小錢在旁邊笑得嘴都合不攏："崢總這人就是仗義。"
我回到角落的座位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涼的。
沒人給這張桌子續(xù)過熱水。
我喝了一口。
不急。
手機又震了。
百分之六十七。
**章
宴席過半的時候，陸崢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起身走到一邊接聽。
我距離他不遠，角落里的好處就是——安靜。
所以他的聲音，我聽得一清二楚。
"什么？又被吃掉了兩個點？"
"誰在買？查到?jīng)]有？"
"什么叫查不到？！你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拿手機的手都在抖。
幾個坐在附近的親戚探頭探腦地看過來。
方秀蘭察覺到了，快步走過去，拉住他的胳膊低聲說了幾句。
陸崢深吸一口氣，臉色鐵青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坐下來的時候，余光又掃了我一眼。
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懷疑。
但他很快移開了視線。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我不可能有這個能力。
一個被趕出家門的窮光蛋，連一把紫砂壺都拿來當壽禮的人，怎么可能在資本市場上攪動風云？
人就是這樣。
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我低頭喝茶，嘴角沒有任何表情。
心里的某根弦在慢慢繃緊。
但還不到時候。
宴席上恢復了熱鬧。
有人開始敬酒，有人開始拍照，有人圍著方秀蘭夸她保養(yǎng)得好。
四叔走過來，拍了拍我的桌子："沉沉啊，你也別一個人坐這兒了，怪寒磣的。去敬杯酒吧，好歹跟**說兩句話，面子上過得去。"
我說好。
我端起一杯酒，走向主桌。
陸崇遠正坐在那里，面前擺著一盤沒動過的菜。
"爸。"
他沒抬頭。
我把酒杯舉到面前："祝您身體健康。"
他終于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不是心疼。
是嫌煩。
那種看一只**落在飯桌上的嫌煩。
"嗯。"
一個字。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話。
我端著酒杯站了三秒，然后自己喝了。
烈酒燒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轉(zhuǎn)身回到角落。
坐下來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得骨節(jié)發(fā)白。
但表面上什么都沒有。
大海吞一滴墨，不變色。
我不變色。
第五章
散席間隙，我找了個沒人的時候上了二樓。
爺爺?shù)姆块g在走廊盡頭，推開門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手里攥著那把紫砂壺。
沒泡茶，就那么攥著。
我關(guān)上門，在他床邊坐下。
"爺爺。"
他看著我，眼眶立刻就紅了。
"沉兒，三年了。"
"三年了。"
"他們不讓我聯(lián)系你，把我的手機換了，電話號碼也改了。我讓王嬸幫我打過電話，打不通……"
我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