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電話------------------------------------------ 母親的電話，陳渡正在廚房洗隔夜的碗。，洗潔精的沫子沖了半天。客廳里室友的游戲音效震天響，槍聲和爆炸聲混在一起。他擦碗時手機亮了。——神豪生活系統。第二月額度已發放。余額：1,000,000.00元。。水龍頭沒關嚴，滴答滴答砸在水槽里。上次看到這條消息是一個月前。那天泡面糊了底。今天他在洗隔夜的碗。。一個月了。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沒有人來找他說“轉錯了”。第二個月又來了。安安靜靜，準時得像房東催租。。，給妹妹轉了三千。備注：夏天的衣服，自己去買。妹妹秒回一連串問號，接著是語音：“哥你是不是真的中彩票了。漲工資。你已經漲過一次了。又漲了。”妹妹在語音末尾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切換成八卦模式，“對了哥，媽上次說的那個相親對象，你加了沒？加了。怎么樣怎么樣？照片好看嗎？還沒仔細看。你怎么一點都不上心啊！人家姑娘在省城上班，長得也好看——你見過？我看過媽發給我爸的照片！我爸偷著給我看的！媽不知道！你別出賣我！”妹妹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她好像挺時髦的，我聽媽說是李阿姨朋友的女兒。媽說李阿姨說她眼光挺高，以前相親沒相中好幾個呢。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現！你們倆是真能合伙。”
“哥你別岔開話題。你到底跟人家聊了沒有？”
“聊了幾句。”
“幾句是幾句？具體！”
“約了周末見個面。”
妹妹發出一聲尖叫。然后語音消息突然中斷了。過了三秒鐘，她打字過來——大概是在圖書館不敢再發語音：“林嘉魚說你要是敢放人家鴿子，她就看不起你。”
“關她什么事。”
“她說她攢了一個學期的期待，等著看你談戀愛。”
“她有病。”
“我也覺得。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妹妹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反正你周末見人家，好好表現。吃飯別摳。”
“知道了。”
陳渡把手機放下。窗外有車燈掃過去，一道弧光掠過玻璃。他拿起手機，做了第三件事——給母親轉了一萬。附言：上半年項目獎金。
母親沒回消息，也沒打電話。
他去洗澡。回來時三個未接來電，全是母親。他撥回去，嘟了一聲就接起來。
“陳渡——”母親的聲音又急又氣。
“媽你先別罵，”他搶在前面，語氣盡量輕，“不是偷的，不是搶的，不是網貸。”
“那你哪來這么多錢。”
“項目獎金。上半年公司項目做得不錯。”
“你騙誰。你上次說漲工資，這次又說發獎金。你公司是做**機的？”
“差不多。”
“你正經點！”母親的嗓門拔高了，又慢慢降下來，變成一種他從小到大都熟悉的口吻——又氣又舍不得真的罵他，“你在外面別亂花錢。攢著。娶媳婦。”
“嗯。”
“聽見沒有。”
“聽見了。娶媳婦。”
掛掉電話，他又轉了三千。附言：爸的降壓藥別省著買。
不到一分鐘電話又響了。
“你又轉三千——你要氣死我——”
“媽，”他截住她的話，“我能掙。”
“能掙也不能這么花！”母親吼完，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壓低了，“對了，你加了許冉沒有？”
“加了。”
“聊了沒有？”
“聊了。”
“然后呢？”
“周末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母親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罵人的調子，換成了一種小心翼翼但又壓不住的期待：“真的？她答應見你了？”
“嗯。”
“那你要穿好一點。別穿你那件舊襯衫，領口都磨白了你知不知道。去商場買件新的。請人家吃頓好的，別去什么路邊攤。人家在大城市上班的，你不能拿對待**那套對待人家——”
“媽。”
“怎么了？”
“我有分寸。”
母親停住了。然后嘆了口氣。那個嘆氣很輕，像是把憋了很久的氣慢慢放出來。
“那個許冉，”母親聲音緩下來，“你李阿姨說人不錯。在大城市上班，長得也漂亮。就是眼光高了點。你說話別太悶，多問問人家的事，別光讓人家問你。還有——別一上來就跟人家說漲工資翻倍那些事，容易讓人覺得你在吹牛。”母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然你現在確實能掙了，但第一面還是低調點。”
“知道了。”
“那你好好見。見完給我打電話。”
“行。”
掛掉電話后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窗外有車燈的光掃過去。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冰箱門上的便利貼掉了一張，是以前的購物清單：雞蛋一盒、青菜兩斤、泡面五連包。他撿起來揉了揉，扔進垃圾桶。
躺到床上時，他想起剛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年。地下室，對著停車場，整天聞尾氣。后來搬到這間隔斷房，有窗了。現在銀行里躺著他從來沒敢想過的數字。下個月還會再來一筆。母親給他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他已經加了她，約了周末見面。
手機亮了。妹妹發來消息：“哥！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她說你答應周末見許冉了！！你穿什么去！！”
“還沒想好。”
“新襯衫。林嘉魚說你穿淺藍色好看。”
“你們倆是不是有個群專門討論我。”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群名叫‘陳渡觀察小組’，何歡起的。孟小舟也在里面。林嘉魚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她晚上要去食堂加個雞腿慶祝。”
“你們宿舍到底正不正常。”
“不正常。但溫暖。”妹妹發了個笑臉，“快去睡覺。周末好好表現。林嘉魚說她會遠程給你加油。”
“讓她省點油。”
他鎖屏。隔壁隱約傳來鋼琴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彈的是同一個樂句，反反復復，像是在練某個很難的段落。他躺在床上聽著，慢慢地，那些音符不再像練習了，開始有了起伏。他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窗戶那側。
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不用擠地鐵。衣柜里有件新買的襯衫，淺藍色的。蘇念上次來的時候說窗簾好看。妹妹和她的室友們有個群，專門討論他的生活。母親剛在電話里又急又氣又高興。
他閉上眼睛。鋼琴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走廊里一片寂靜。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走進那家日料店的感覺——站在門口半分鐘，然后推門進去。那種感覺和現在很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
周末。火鍋店。人均有點貴。許冉選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