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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鍋響了，我把雞蛋液倒進去。
端上桌。
他伸了筷子夾了一大塊。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
"媽，你炒的永遠最好吃。"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
右手拿筷。左手護著碗邊。米飯要拌著菜湯。最后一口把碗底刮干凈。
和林知遠一模一樣。
看著看著，鼻子發酸。
他也許就是知遠。
那粒藥，也許真該吃。
吃了，一切就對了。
我從口袋里摸出今天早上的那粒藥。
不是從洗手池沖走的那顆。是藥瓶里重新拿的。
放在手心。
他看到了。
筷子停了一下，放下來。
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邊倒了杯溫水，端過來遞給我。
"媽，吃吧。"
很輕。
"吃了就不難受了。"
我接過水杯。
把藥片放進嘴里。
他笑了。
然后伸過手，替我擦掉下巴上沾到的水。
他的左手從我臉前面劃過去。
就那么一瞬間。
我的視線定在了一個位置。
大拇指和食指之間。
光滑的。
什么都沒有。
林知遠五歲那年大年三十，我在灶臺上燉肉，他從后面伸手去夠鍋蓋。我沒拉住。
滾燙的鍋柄在他手上烙了一道印子。
月牙形的。粉白色的。
傷好了之后，那道疤變得淺了一些，但一直在。
我親過那個位置。無數次。
給他洗手的時候摸到過。他趴在腿上寫作業的時候低頭看見過。
那道疤不可能消失。
可他的手上什么都沒有。
藥片含在舌頭底下。
沒有咽。
他收回手，笑著說："媽，今天早點睡。明天還有英語和理綜。"
站起來，把碗端進廚房。
水龍頭開了。
我坐在桌邊沒動。
他洗完碗，走出來。
走到我房間門口。
停下來。
沒有回頭。
"媽。"
"嗯？"
"你今天看了我的手好幾次。"
我的后背繃緊了。
他站在那里又等了兩秒。
"是不是切菜的時候碰到了？要不要我拿創可貼？"
"沒有。沒碰到。"
"噢。"
又停了一下。
"那就好。晚安，媽。"
他走了。
腳步聲到了隔壁他的房間門口。
門沒有關。
我能聽到他站在門里面。
沒有進去。就站在那里。
像在等什么。或者在聽什么。
手心里的藥片被體溫捂熱了。
我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一分鐘。
他的腳步聲終于響了。房間門輕輕合上。
我從嘴里吐出那粒藥片。
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然后走進衛生間,掀開馬桶蓋。
藥片掉進水里，被沖走了。
我看著水流旋轉。
所有人都說他活著。鄰居、老師、**、醫生、照片、筆跡、錯題本、炒飯的手法、吃米飯的習慣。
所有證據都在說同一句話——你的兒子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