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嘩然，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喜。

李浩吹了個口哨：“早該滾了，精神病院才是他的歸宿。”

班主任非但沒有制止，反而贊同地點點頭。

“像他這種人，留在學校也是禍害，被勸退對他來說是福利，至少不用再丟人現眼了。”

我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下課后，我趁著沒人注意，走到陸嘉豪的座位旁。

抽屜里干干凈凈，所有的課本都被帶走了。

只剩下一道縫隙里，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片。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來，那是一張市人民醫院的診斷書。

患者姓名：王秀蘭。

診斷結果：胃癌晚期。

落款日期是一個月前。

我的心猛地揪緊，呼吸瞬間停滯。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班級群里彈出了新消息。

李浩發了一個視頻，正是昨天陸嘉豪跪在泥水里學狗叫的畫面。

配文是：“紀念賽級嘉豪退役的高光時刻，大家快保存，以后看不到了。”

群里立刻跟上了一排排大笑的表情包。

我看著那張病歷單，再看著群里那些刺眼的笑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第一次在群里發了言。

“你們不覺得惡心嗎？”

“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你們真的覺得好笑嗎？”

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后李浩立刻跳了出來。

“喲，嘉欣又來護主了？可惜你的主子已經被掃地出門了。”

“怎么，你也想學狗叫？”

我沒有再理會他，抓起書包沖出了教室。

我要去找陸嘉豪。

根據班級通訊錄上的地址，我找到了城中村最深處的一片棚戶區。

巷子里堆滿了垃圾，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

我敲開了一扇生銹的鐵門，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枯槁的女人。

她就是陸嘉豪的母親。

屋子里昏暗潮濕，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和一張堆滿雜物的桌子。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拆解開的廢舊手機零件，還有那個被李浩撕碎又拼湊起來的“股票本”。

“阿姨，嘉豪在嗎？”我輕聲問。

女人咳嗽了兩聲，虛弱地搖搖頭。

“他去廢品站了。”

“這孩子命苦，每天晚上熬夜修這些破手機賣錢，就為了給我買藥。”

“他說他在學校學了什么股票，能賺錢，其實我知道，他就是不想讓我擔心。”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他那些在白板上畫出的走勢圖，根本不是中二的幻想。

那是他計算廢舊零件回收價格的曲線。

他那句“國外不太平，油價波動大”，也不是無病**。

墻角放著一個摔得變了形的外賣箱。

女人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淚光。

“**是個送外賣的，前兩天為了多跑幾單，在暴雨里被車撞了。”

“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里躺著。”

“油價一漲，**的油錢就得多花，家里就得多揭不開鍋。”

我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為什么連午飯都吃不起。

明白了他為什么要在暴雨中瘋狂揮劍。

他不是瘋子。

他只是在這個荒誕的世界里，用最笨拙、最絕望的方式，試圖劈開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