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摸了摸它的臉。“你替我等，”她說，“等他從那扇門進來，把燈點亮，讓他看到光。他看到光就不怕了，就會走過來。”
紙人不會回答，但她聽到回答了。她聽到了紙人用她聽不見的頻率，對她說了一句話。“我等。我替你把這一生都等完。我會在這里等你回來。”
她走了。留下那四個紙人舉著燈，在一間沒有人的屋子里，等一個永遠不會從門外走進來的人。
她不叫沈念，她叫陳念。她的名字刻在桂花樹下那具骸骨旁的墓碑上，和那個當兵的葬在了一起。她活著的時候沒有和他葬在一起，她死了以后，她的骨頭去了他身邊。它們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他的，哪根是她的。它們等了那么久，終于可以不分開了。
那些紙人呢？它們還在等。它們不知道她已經走了，不知道她不再需要燈了。它們舉著那幾盞綠豆大的燈火，在黑暗中站著，面朝大門。
我從夢中醒來，枕頭濕了一片。窗外的天快亮了。客廳里沒有燈亮著，紙人不在了。
六
我找到了那把鑰匙。不是在抽屜里，不是在柜子里，在那四個紙人站過的鞋柜下面。鞋柜是鐵的，重，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移開。地面上有一把鑰匙，黃銅的，生了銹，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字——“念”。我把鑰匙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下。銅銹在光線下泛著綠色的光澤，像很多年前從土里挖出來的青銅器。那些銹不是一天兩天能長出來的，它在鞋柜下面壓了許多年，被鐵柜的重量壓著，被灰塵覆蓋著，被時間腐蝕著。它在等。
等一個人把它撿起來。
我不知道這把鑰匙開什么鎖。屋子的鎖不是它，我試過了，插不進去。也許是別的屋子，也許是別的城市，也許是另一扇門，不是用木頭和鐵皮做的——是紙做的。紙做的門，人在門的一面，亡魂在另一面。紙很薄，一捅就破。但活人捅不破，只有亡魂能捅破。它們從紙的另一面伸出手來，把紙捅破，走進活人的世界。那四個紙人就是從那扇門里走出來的，從紙的另一面，從亡魂的世界。它們不是陳念剪的，它們是本來就存在的，是陳念把它們從那個世界里引了出來，賦予它們人形，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