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過年，照樣包一千塊紅包。
現在我不給了，所以我六親不認。
朵朵生日是三月。
以前我會提前一周選禮物，寄回去，再發個兩百的紅包，打電話唱生日歌。
今年我發了條消息：“朵朵生日快樂。”
紅包兩百。
沈茜收了，回了條語音，是朵朵的聲音：“謝謝小姨。”
然后又是一條，沈茜的，聲音壓得很低：“朵朵想要個那種能拍照的兒童相機，你上次不是說給她買嗎？”
2025年過年的時候，朵朵拿著沈茜的手機拍照，我隨口說了一句：“下次小姨給你買個兒童相機。”
我隨口說的，她記了一年。
“我沒說。”我打字。
“你說了，朵朵記得。”
很快，朵朵的聲音就在發了過來：“小姨，你上次說要給我買相機的。”
我對著那條語音看了很久。
我知道是沈茜讓她發的。
一個六歲的孩子，她不懂什么叫道德綁架，她只知道按媽媽說的做。
我干脆沒回。
晚上我媽就打電話來了。
“朵朵要個相機你就給她買唄，又不貴。”
“不貴你怎么不買？”
“我……”她噎了一下，“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媽，她是你外孫女，既然不貴，你買。”
“我沒你掙得多啊！”
“朵朵親奶奶上個月剛給她買了個兩千多的學習機，你這個做外婆的怎么連個兒童相機都舍不得給她買？”
電話那頭安靜了。
“沈棠，你到底怎么了？你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傻。”
“你……”
還不等她說話，我就掛了。
三月下旬，張偉摔了胳膊。
干活的時候從梯子上掉下來，胳膊著地，粉碎性骨折。
在上海做手術，全麻。
沈茜在上海，她一個人陪著，但她不想一個人。
她先給我媽打電話：“媽，張偉做手術，全麻，我一個人顧不過來，你過來吧。”
我媽在上班，不識字，不會坐地鐵。
她給我打電話：“棠棠，你**做手術，你姐一個人不行，你去幫忙。”
我說：“她不是在上海嗎？我過去也不近。”
“你姐說了，手術全麻要人簽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我答應了。
后來想想，我就是有病。手術那天，我坐了三小時的公交車加地鐵趕到醫院。
到醫院門口，我媽先到了，她從老家坐**來的。
她看見我，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塞給我。
“一千塊，你給你姐。”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接。
“媽，我來幫忙，不是來送錢的。”
“你拿著！”我媽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你姐不容易，住院要花錢，你幫襯點！”
“來了？”
沈茜從醫院里面走出來，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頓了一下。
我媽說：“我讓棠棠給你們拿了點錢。”
沈茜皺了皺眉：“媽，不用。”
我媽在旁邊拍我胳膊：“拿著拿著，給她們。”
信封在我手里攥著。
我看著沈茜，她臉上沒有任何不好意思。
最后她收了，從我手里抽走的。
手術做完，張偉從手術室推出來，臉色發白，還沒醒。
護士說觀察兩個小時。
沈茜說她去樓下辦手續，走了。
我媽說去超市買點東西，走了。
我坐在病房里，看著張偉打呼嚕。
兩個小時，就我一個人在那守著。
走的時候，我媽說：“辛苦你了啊棠棠。”
然后她就跟沈茜上了車，開車走了。
我一個人在醫院門口等公交，看著她們的車離開，突然笑了。
我來幫忙，花三小時坐車，在醫院陪了兩個小時，連口水都沒混上。
到頭來連句“辛苦了”都沒聽上，還要我自己一個人乘公交回家！
四月中旬，我媽又打電話來。
電話響了很久我才接。
“棠棠。”
“你跟你姐到底怎么了？她現在一提你就哭。”
“她欠著那么多錢，天天被催債的電話打，你不知道她多難……”
“她有錢給朵朵買兩千塊的學習機，有錢讓我四萬塊買她那輛只值一萬二的車然后去買新車，她欠著錢還這么花錢，然后跟我說她難？”
我直接把話甩她臉上了。
“那車的事，你姐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賣給自己親妹妹，加價兩萬八。她要是真想賣給我，是不是得加五萬？”
我一句話，就把她堵得死死的。
“沈棠！”
“媽，你每次跟我說她難，我就把我的賬本翻開看一眼，我看了六年了，現在我不想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你變了。”我**聲音變了，帶著一種陌生的冷。
“對，”我說，“我變了。”
“你在你姐最難的時候踩她一腳，你良心過得去嗎？”
“媽，她的難不是我造成的。”
“你！”
“我掛了。”
過了半小時，沈茜的微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