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沒推開。
透過門縫，我看見趙德柱靠在墻上，手里夾著煙，吞云吐霧。
臉上的表情，跟剛才在辦公室里的委屈、可憐、慈祥，沒有半點關(guān)系。
那種表情，叫得意。
叫“老子吃定你了”。
我差一點就信了他的詭話。
我松開門把。
轉(zhuǎn)身往廁所走。
洗了把臉，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紅紅的，不是哭的，是氣的。
手腕上的青紫痕跡觸目驚心。
我剛才，差一點就心軟了。
差一點就覺得他雖然方法不對，但出發(fā)點是好的。
差一點就相信了他那句“為你好”。
真可笑。
我從廁所出來，直接去了教務(wù)處。
“主任，我要盯著系統(tǒng)提交志愿，能麻煩您在場**嗎？”
倒計時1小時01分，教務(wù)處主任來了辦公室。
教務(wù)處主任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她一進門，目光就在我和趙德柱之間掃了個來回。
趙德柱站在角落，**衣角，可憐巴巴地看著孫主任。
那表情，像一只被欺負了的小綿羊。
“主任，我就是想幫他參謀參謀……”趙德柱聲音發(fā)顫，“他非不聽，還跟我動手……”
他伸出胳膊，上面什么都沒有。
倒是我的手腕上，青紫一片。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腕上的傷，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老師，你的工作方法有問題。”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硬，“學(xué)生的志愿，應(yīng)該由學(xué)生自己決定，老師只能提供建議，不能替他做選擇。”
趙德柱連連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是是是，主任您說得對，我錯了……”
孫主任坐到電腦前，讓我登錄系統(tǒng)。
我手指剛碰到鍵盤，趙德柱就湊了過來。
“主任，我站近點，好好學(xué)習(xí)一下，以后也好指導(dǎo)其他學(xué)生……”
他往前一步，我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躲了一下。
“主任，我能換個電腦嗎？”
我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現(xiàn)在看見趙老師靠近，就有點害怕。”
趙德柱僵在原地。
隔著眼鏡，我都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惱怒。
那種惱怒，跟剛才跪在地上哭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低下頭，一副“我錯了”的樣子。
我剛要去動鼠標，趙德柱就動了。
他轉(zhuǎn)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動作很急，手肘“不小心”帶到了杯身。
滿滿一杯水，全潑在了鍵盤上。
“哎呀！”
他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扶杯子，但已經(jīng)晚了。
水順著鍵盤縫隙往下淌，屏幕閃了兩下——
黑了。
我盯著那臺黑掉的電腦，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地炸開了。
不是故意的？
你特么不是故意的？
我猛地扭頭看墻上的鐘。
又耗掉了半小時。
還剩28分鐘。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