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沒花完------------------------------------------。，手里捏著一把烤串，竹簽子上還掛著羊肉，但已經涼透了。。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他說：“大兄弟，你這錢我不敢收，萬一是**呢？再說我這攤子一晚上撐死了賣兩千塊，你給我一萬，你是不是腦子……”，但我懂他的意思。，我跑遍了夜市的每個攤位。炒面的、烤魚的、賣奶茶的、賣襪子的——三十七個攤位，我挨個問：今晚營業額我全包了，行不行？。，是嫌我這個人不正常。一個穿大褲衩、人字拖、頭發亂成雞窩的男人，騎著一輛快散架的電動車，兜里揣著厚厚一沓現金，說要包下整個夜市。換我我也怕。。。，我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分。還有二十分鐘。？我不知道，但按我白天的算法，大概還有四千來萬。白天花的那一千萬，主要花在了哪兒？某東上買了一堆家電，直播里買了一堆文玩核桃，外賣請了幾頓飯，夜市折騰了一個鐘頭——加起來撐死一千二百萬。，五千萬，花了將近十二個小時，只花出去百分之二十多。剩下將近四千萬，二十分鐘，根本不可能花完。。不是苦笑，是真覺得這事好笑。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煩惱的是沒錢花，而我，吳成真，一個前無業游民，現“每天都有五千萬”的幸運兒，煩惱的是——錢太多，花不完。？，昏黃的一團光在前面晃悠。路兩邊的樹影黑黢黢的，像一排排站著的人。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夏天特有的那股子熱乎氣，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追著我。
我沒回頭。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四千萬，馬上沒了。沒了就沒了唄，明天還有。怕什么？
但另一個聲音說：***是不是傻？四千萬！不是四千塊！就這么丟了？
兩個聲音在我腦子里打架，打得不可開交。電動車“突突突”地跑著，像個旁觀者，懶得管我的死活。
回到村里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五十了。
村里的路燈早就滅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摸黑把電動車推進院子，鑰匙插了半天才**鎖孔。推開門，屋里還是那副樣子——西瓜扣在地上，螞蟻的派對已經進入尾聲，桌上一萬塊錢碼得整整齊齊，墻上燈泡昏黃地亮著，飛蛾還在那里“嗒嗒嗒”地撞。
我站在屋子中間，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二分。
八分鐘。
四千萬。
算了。
我對自己說：算了。今天就這樣吧。頭一回，不熟悉情況，花不完很正常。明天就有經驗了。明天提前計劃好，早點動手，不磨蹭，不猶豫，見了東西就買，見了商家就包。五千萬算什么？一天花完五千萬有什么難的？全國十四億人，十四億人都沒這個煩惱，就我有。
我安慰自己安慰得挺好。
然后我低頭看到了桌上的那一萬塊錢。
現金。
沒花完的現金。
**。
我忘了這茬了。
那一萬塊錢是從ATM機取出來的現金，屬于今天額度的一部分。系統說的是“限當日使用”，不管是轉賬還是現金，只要是今天從那個賬戶里出來的錢，今天沒用完，明天就作廢。
也就是說，這一萬塊錢，如果今天沒花出去，明天就變成廢紙了。不是銀行作廢，是系統作廢——它會在明天零點零分零一秒的時候，從我手里消失？還是說它會變成白紙？還是說它還在，但系統會從明天的額度里扣掉一萬？
我不知道。系統沒說明。這種金手指說明書寫得也太不詳細了，差評。
我拿起那沓錢，在手心里拍了兩下。一萬塊，100張。明天就沒了。
不行，我不是守財奴，但我骨子里是個窮人。窮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是——錢不能丟。你可以罵我小家子氣，可以說我格局不夠，但你要是讓我眼睜睜看著一萬塊錢變成廢紙，我做不到。那比殺了我還難受。
我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五十四分。
六分鐘。
我沖出了門。
不是騎電動車，太慢。是跑。我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朝著村口的小賣部跑去。
河口村只有一家小賣部，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老板姓周，六十多歲，村里人都叫他周伯。他的店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小賣部，賣鹽、賣醬油、賣方便面、賣冰棍、賣小孩兒的辣條。規模大概有多大呢？我估計他店里的所有貨加起來，不超過三千塊錢。
三千塊。
我要花一萬塊。
怎么辦？把周伯的店買下來？買下來也行，明天再賣給他。先買了再說。
跑到村口的時候，我已經喘得跟條狗似的。大褲衩都快跑掉了，人字拖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黑夜里傳出去老遠。
周伯的小賣部還亮著燈。農村人睡得早，這個點兒一般早關門了。但今晚可能是天太熱，周伯坐在門口乘涼，搖著蒲扇，收音機里放著評書，單田芳的，那個沙啞的嗓子在黑地里回蕩：“話說這白眉大俠徐良——”
“周伯！”我沖過去，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伯嚇了一跳，蒲扇差點扔了：“誰？！”
“我，吳成真，老吳家的。”
“成真？”周伯瞇著眼睛看了我一眼，“你大半夜的跑什么？見鬼了？”
“周伯，你店里還有多少貨？”
“什么？”
“我全要了。你店里的東西，所有的，我全買了。多少錢？”
周伯盯著我看了三秒鐘，慢慢站起來，拿起手電筒，往我身后照了照。確定沒有第二個人，又照了照我臉上。確定了我是吳成真，不是別人假扮的。
“你喝酒了？”他問。
“沒喝。”
“沒喝你大半夜的來買我店里的貨？”
“周伯你就別問了，多少錢？”
周伯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千。連貨帶架子，加起來五千。”
“行，五千。我給你一萬。”我從兜里掏出那沓錢，數了四十張出來——不對，是四千？等一下。一萬塊是四十張一百，四十張。我數出四十張，遞給周伯。
周伯沒接。他看著我手里那沓錢，又看了看我的臉，然后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成真，你跟周伯說實話，你是不是犯事了？”
“沒有！”
“那你哪來這么多錢？”
“我……中獎了。”
“中的什么獎？”
“彩票。體彩。大樂透。”
周伯又看了我三秒鐘，像是在判斷我說的是真是假。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成真，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周伯！我真沒被綁架！我就是中了彩票，想花點錢！你這店里的東西我全買了，明天你拿這個錢再進貨，進雙倍的，不好嗎？”
周伯猶豫了一下，終于伸手接過了錢。他一五一十地數了一遍，又對著燈光看了一遍水印，確認是真鈔之后，才把錢揣進兜里。
“店里的東西你隨便拿。”他說。
我走進小賣部。其實沒什么好拿的。方便面、火腿腸、榨菜、礦泉水、辣條、面包、餅干、洗衣粉、肥皂、蚊香、花露水——全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我把能拿的拿了幾樣，方便面拿了五包，火腿腸拿了一袋，礦泉水拿了兩瓶，湊了個手提袋。
然后我出來了。
十一點五十九分。
我站在周伯的小賣部門口，手里提著一袋方便面、火腿腸和礦泉水，兜里的錢已經空了。
凌晨零點零零分。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到賬提醒，是扣款失敗通知。
我沒點開看。我知道那是什么——今天沒花完的那部分錢，正在被系統清零。四千來萬，四個逗號，一長串零，就這么沒了。
我沒有心疼。很奇怪，我以為我會心疼，會后悔，會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但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反而很平靜。
四千多萬，沒了。
但那是我這輩子花過的最大一筆錢。一千多萬。雖然是被迫花的，雖然花得亂七八糟，雖然買了一堆根本用不上的東西。但一千多萬，我吳成真，今天，花出去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到賬提醒。
"XX銀行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000.00元，余額50，000，000.00元。"
新的一天。
新的五千萬。
我站在周伯的店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稻田里那股濕漉漉的、混著稻草和泥土的氣味。遠處的青蛙叫成一片，像是在開什么大會。單田芳的評書還在收音機里響著，白眉大俠正跟壞人打得不可開交。
“成真，”周伯在身后喊我，“你真沒事？”
“沒事，周伯。”
“那你明天還來買不？”
我想了想，笑了。
“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