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刺目的白光，顧衍之在新房門口停下的腳步，孩子被抱走時蹬踹的小腿，王府角門打開時灌進來的冷風——

然后，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沈昭寧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頂繡著纏枝蓮的帳子，藕荷色的帳幔垂在兩側，晨光從窗戶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空氣里有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混著被褥上陽光曬過的氣息，溫暖而熟悉。

她躺了很久，久到那道光從門口移到了床腳，久到窗外的鳥叫聲從嘰嘰喳喳變成了稀稀落落。

“姑娘？您醒了？”

一個圓圓臉的小丫鬟端著銅盆走進來，看到她睜著眼睛，笑了起來：“姑娘今天睡得好沉，奴婢叫了您兩聲都沒應。**那邊已經催過了，說讓您早些過去，今日有貴客來。”

沈昭寧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

翠屏。她八歲起就跟著她的貼身丫鬟，后來被王氏尋了個由頭發賣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她求過情，跪在王氏面前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出了血。王氏當著她的面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一個丫鬟罷了，昭寧你何必呢。”

后來她再也沒有見過翠屏。

“翠屏。”沈昭寧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翠屏被她這聲叫得一愣：“姑娘，您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奴婢去給您倒杯蜜水——”

“翠屏。”沈昭寧伸出手，抓住了翠屏的手腕。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握得很緊，緊到翠屏嘶了一聲。“姑娘，您抓疼奴婢了——”

沈昭寧松了手，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活著。翠屏還活著。所有人都還在。

她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來確認現狀。永安十二年，三月初六。她十五歲，母親已去世五年，繼母王氏掌著府中中饋，她的嫁妝被王氏以“代為管理”的名義牢牢攥在手里。再過三天，一道天外白光會降落在沈府后花園，沈昭婉會從那道光里走出來，帶著二十一世紀的記憶和一個叫“系統”的東西，開啟她作為女主的傳奇人生。

而她沈昭寧，按照原著的劇情，會在一年后嫁給***顧衍之，然后在王府里度過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被一卷破席從角門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