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粘上酒精，燒成一股大火。
三、
九歲那年，她母親給他留下來的茶葉罐被我碰倒了。
傾倒的罐子灑出一只歪兔子、變形葉片、焊成一團的銀絲球。一堆她胡亂折騰出來的丑東西。
我叫來錦瑟，在工坊里把她的小物件一件件擺在桌上，讓她坐在對面。
我讓她拿著放大鏡，好好看她的作品。
“這件，焊接不牢，這件，比例失調，這件，邊緣毛糙?！?br>輪到那只歪兔子，她說話了“這只歪兔子，是你年輕時交不出貨的那件訂單的復制品?！?br>她小小的手抓著那只兔子遞到我面前，“每個人都有做不好的時候，那朵蘭花胸針也是，露
珠的位置不對，但它可以在其他的地方?！?br>這是我第一次被她噎住。旁邊的爐火像是都倒進我的肺部，我手指她顫抖地咆哮。
“你就是拿這些東西紀念你的母親！”
“你還想著那朵蘭花！你還覺得位置不對！還所有人都有做不好的時候，給我滾出去！”
她眼睛里蒙上一層水光，變得不可置信，像是被我的聲音嚇住。
她抱著那個茶葉罐，悶著頭，用鑷子一個一個把那些丑東西放進罐子里。一滴滴眼淚砸在桌
上，擴散開來。錦瑟走出工坊，快到門口的時候，我說。
“今年***的忌日，你不可以去，好好想想自己做錯了什么！”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在黑暗中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錦瑟呆呆坐在工坊里的熔爐旁。在跳動的爐火里，她機械地把這些不良品扔進火
里。眼淚順著臉頰滴落，最終氣化消失在空氣里。而那些不良品，最后融成一團，變成一顆
不規則而又布滿空洞的銀疙瘩，像是腐爛的心臟。
那晚熄滅的爐火像是關掉了家里的聲音，錦瑟再也沒有提起那只兔子。
我以為她終于懂規矩了，直到我在妻子的墳前發現了三朵蘭花。
四、
那是三朵在陽光里卷曲的蘭花，沾滿了露珠，在陽光下灼灼生光。一看就知道是錦瑟的作品。
我拿起蘭花仔細端詳，這次，至少基本功上是沒問題，但是我沒夸她。
帶著蘭花回到工坊，我叫來錦瑟，指著那三朵蘭花。
“重做，不合格。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的墳前?！?br>“為什么！蘭花的構造沒有問題，我已經學會了?！彼穆曊{很高，跟街邊小狗遇到大狗的
叫聲一樣。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在說我不怕你。
錦瑟站在那里，手里那三朵蘭花在陽光下灼灼生光。那光芒刺眼得讓我心慌。
我突然意識到，一旦我承認了錦瑟的好，我就失去了“老師”的身份。在這個家里，如果連錦
瑟都不再需要我教，那我沈懷遠還剩下什么？
我指著桌面上的圖紙，招手讓錦書過來，“錦書，你教教她標準形態該怎么做?！?br>錦書的動作扭捏，像是邁不開腿。她盯著錦瑟看，有些為難，但還是照做了。
“看出區別在哪里了嗎？看你姐姐做得多好。你呢？學了跟沒學一樣?！蔽艺f。
“你要是覺得不服，把你的想法在圖紙上畫出來，一百張，我一張張給你改。”
一個禮拜，所有人都睡了她的房間燈還亮著，垃圾桶里躺滿了沒墨的筆筒，剩下尾巴的鉛筆。
她拿著厚厚一踏畫稿遞給我，指關節上全是創可貼的痕跡，有些地方還留著干涸的血漬。
每張稿子我都用紅叉勾出出錯的地方，打上一個紅艷的叉號。而每一張，都有露珠。
可是最后一張，只有一只飛蛾。
我把那九十九張出錯的圖紙，一張張貼在她臥室的天花板。墻壁，所有空白的地方。
最后那張，我在飯桌上，當著她的面，把那只飛蛾撕得粉碎。
我告訴她，“你以后每天就看著這些蘭花，看看自己究竟錯在哪里。”
那天晚上，我起夜的時候，看盡錦瑟縮在窗臺在搗鼓什么。透過門縫，她借著手電筒的光，
揉皺的紙張被一點點壓平，有些地方還有點潮濕的痕跡，一點點拼湊那只被撕碎的飛蛾。
自那晚之后，錦瑟再也沒有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創作。那些鋪滿房間的的錯誤圖紙好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