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前一天平穩了很多。陸景川扶著她的手跟她說，再堅持一晚。她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嘴唇發白但對著他努力地笑了笑。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他等了她五年，等到的是一張重癥監護通知單。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昨晚他一個人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把頭埋在雙手里，想起他和溫然結婚那天——溫然穿著白婚紗，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是彎的。她說從今天起我姓陸，你要對我負責。他說不管天塌下來，我先護住你。

他說的是“先”。

電梯從六樓下到一樓，他錯過了溫然那班。他站在大廳里被人流推來搡去，有人在喊家屬簽名、有人在分揀外賣、有人抱著剛拆線的孩子往旋轉門外走。他望著這些背影，忽然不知道溫然被推進電梯那一刻有沒有回頭看他。

她在病房里等了他一會兒。最后一壺熱水涼掉之后，她把被角掖好，告訴護士臺她不拐人了。那張簽了字的同意書安靜地躺在床頭柜上，和她從昨晚折到今早的紙鶴放在一起，紙鶴翅膀上她補了一句話——“謝謝這幾年的照顧。”然后她被推進手術室，他是按了手印才放行的。

刀鋒落在心臟上的時候，一道微弱的、被埋在肌理深處的舊傷疤隨著心肌壁的擴張緩緩現形。主刀醫生的手停頓了一瞬。鏡腔送回的這幅影像讓他想起上午病歷里標注過的那份超聲舊片——當時他沒有多問，因為她簽得實在太果斷了。現在他俯視著這條傷疤，忍不住輕輕說了一句：“這傷……她簽字前到底知不知道。”

監護儀上各項參數同時跳了一下。旁邊的**師和巡回護士同時盯緊屏幕。沒有人直接回答他。被取走心跳的那個患者已經在隔壁手術間等待移植了。而溫然在麻藥里沒有聽見這句話。

走廊里沒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被推出來的時候旁邊走廊里有幾個人正在商量轉院手續，跟她同樓層的另一個器官捐獻者也剛從恢復室被送回來，家屬站在推床邊拿濕毛巾給患者擦額頭，不斷有護士過來叫他們的名字、核對手臂上的條碼、把鎮痛泵的給藥參數寫在床尾的護理卡上。溫然床邊沒有親屬。唯一陪她上來的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