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他的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沒有比手語,沒有起手式,什么都沒有。
她忽然發現,他不知道該用手語還是口語來回應她。
對程語,他不需要選。手語是本能。
對她,他每次都要選。
選擇本身就是距離。
江聽晚轉過身,重新打開水龍頭,繼續洗碗。
"你走吧,"她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他站了一會兒,真的走了。
廚房里只剩下水聲。
她把碗一個一個洗干凈,用毛巾擦干,碼進碗柜。然后她拿出便利貼,寫了幾個字,貼在冰箱上:
"聽潮周四復診。"
寫完,她看著那張便利貼,忽然意識到——她貼便利貼,不是因為怕自己忘。
是因為他從來記不住。
她一直在用一張一張小小的紙片,替他承擔他看不到的那些部分。
她把手擦干,在餐桌旁坐下來,用手語比了一句:
"沒事。"
這一次,連她自己都不信了。
第九章
弟弟江聽潮是在周末發現不對的。
他來家里吃飯,進門的時候沈渡不在。江聽晚一個人在廚房忙,圍裙系得歪歪的,笑呵呵地端菜出來。
"姐,沈渡呢?"
"有事先出去了。"
江聽潮看著她。他聽不太清人說話,但他的眼睛比耳朵好用一百倍——他能讀懂每個人的表情、動作、呼吸頻率,像讀手語一樣流暢。
他看到他姐的笑。
那個笑是標準的"江聽晚社交模式"——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露八顆牙。他看了二十三年,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但她切菜的時候,左手食指上貼著創可貼。他姐從來不貼創可貼,她說礙事。
吃飯的時候,他注意到冰箱上貼了三張便利貼。他湊近看——
"牛奶周三過期。"
"聽潮周四復診。"
"暖氣費12號前交。"
他姐以前從來不貼便利貼。她記性極好,連他十年前摔斷左手的具體日期都記得。
他放下筷子,用手語比:
姐,你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在家里她一直和沈渡說口語,和聽潮才用手語。
她比回去:
沒事。
江聽潮盯著她看了五秒鐘,然后比了一句:
你騙人。你比"沒事"的時候,左手小指是彎的。你說真話的時候是直的。
江聽晚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