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從主廳穿過走廊，追上我的后背。
我沒停。
加快腳步，走進八月的陽光底下。
熱風撲面。柏油路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黏鞋底。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
通訊錄十二個人。
其中五個是外賣平臺的。
翻了翻，撥出一個號碼。
"陸遠。"
"北哥？葬禮結束了？"
"嗯。"
"你……還好嗎？"
"從來沒這么好過。"
三
我需要講一些舊事。
不講清楚，沒人能理解一個人為什么會笑著去領自己親爹的骨灰。
我媽叫沈錦書。
三十二歲生的我。三十五歲查出癌癥。四十歲走的。
她臨終前最后一句話說的是："北北，媽不在了，讓爸爸照顧你。"
她太天真了。
她走后第三個月。
家里來了兩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女孩。
女人叫林舒顏。女孩叫林珊珊。
我爸把她們領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寫作業。
他摸著林珊珊的腦袋，對我說：
"江北，叫阿姨。以后跟咱們一起住。"
三個月。
我**骨灰還放在客廳柜子上。
這個家就換了女主人。
后來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十歲。
林珊珊搬進我的房間。
那間房朝南，窗臺上放著我媽給我買的小盆栽，墻上貼著我媽幫我選的星空壁紙。
我爸說："你大了，跟珊珊換一下。你去儲物間睡。"
儲物間在走廊盡頭。六平米。沒有窗戶。一個拉繩燈泡。
我說："爸，那個房間是媽給我布置的……"
他正彎腰幫林珊珊搬行李箱，頭也沒抬。
"別老提**。再說一遍，她不在了。"
林珊珊抱著新買的粉色被子走進去。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低頭瞟了我一眼。
十歲的小女孩，眼里全是理所當然。
那天晚上，我躺在儲物間的折疊床上。
拉繩關燈以后，整個房間沒有一絲光。
黑得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
隔壁傳來我爸跟林舒顏說笑的聲音。
聲音很遠。
——十二歲。
我**照片從客廳消失了。
相框、合照、她抱著我的那張百日照。
全部不見了。
我沖到地下室去翻。
翻了半個小時，在一個積灰的紙箱子最底層，找到了那張百日照。
攥著照片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