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或者說，那個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沈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里的恨意沒有消退，反而像被那股暖流澆灌過一樣，扎得更深，生了根。
他重新站起來，踉蹌了兩步，扶住路邊一棵歪脖子樹。
得找個地方養傷。
得弄清楚這個印記到底是什么。
得變強。
然后——回去。
山道盡頭連著一座小鎮，名叫落云鎮。沈灼拖著半廢的身體走了大半天，終于在日落時分看見了鎮口的牌坊。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些低矮的店鋪和民居。修仙界的小鎮和凡人界沒什么太大區別，無非是街上偶爾能看見幾個佩劍的散修，藥鋪里賣的不是草藥而是靈藥。
沈灼摸了摸懷里——空的。
他離開清玄峰時什么都沒帶走。裴玄清沒給他盤纏，沒給他靈器，甚至連一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
十年。
他為那個人端茶倒水、研墨鋪紙、打掃洞府、整理藏書，做了十年的雜役。
到頭來，凈身出戶。
沈灼站在鎮口，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活像個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野鬼。路過的行人紛紛繞道，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甚至嚇得把攤子往后挪了三尺。
"這位……小兄弟？"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灼偏頭看去。
是個老頭，花白的頭發扎成一個松垮的發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手里拄著根竹杖。他的面容和善，眼角堆滿了皺紋，正用一種關切的目光打量著沈灼。
"你受傷了？"老頭走近兩步，皺起眉頭，"傷得不輕啊。"
沈灼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老頭擺擺手："別怕別怕，老頭子我是這鎮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姓溫，你叫我***就行。看你這樣子，再不處理傷口怕是要出大事。"
沈灼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別的選擇。
"……多謝。"
***的回春堂在主街中段，門面不大，里面卻收拾得干干凈凈。藥柜靠墻排了一整面，空氣里彌漫著草藥的苦澀氣息。
***讓沈灼趴在內間的竹榻上，解開他的衣衫查看傷勢。
當沈灼后背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時，***的動作頓住了。
"這是……"
沈灼立刻繃緊了身體："怎么了？"
"沒、沒什么。"***的聲音有一瞬間的異樣，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就是你這后背的傷比我想的嚴重，皮肉都翻出來了。我給你上點藥，忍著點。"
沈灼趴在竹榻上，感覺到***的手在他后背上涂抹藥膏，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沒有追問。
但他知道，***看見了那枚印記。
藥上完之后，***用干凈的布條幫他纏好傷口，又端來一碗熱粥。
"先吃點東西，養兩天再說。"***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竹杖靠在桌邊，目光落在沈灼臉上，"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沈灼。"
"沈灼……"***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灼者，火也。你爹娘給你取這個名字，是盼著你能像火一樣活著。"
沈灼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僵。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碗里，一口一口地喝粥。
熱粥順著食道滑下去，暖了胃，卻暖不了心。
"溫老，"沈灼放下碗，"我身上沒有錢。"
"誰跟你要錢了？"***瞪了他一眼，"老頭子我行醫幾十年，還差你一碗粥錢？你安心養傷，等傷好了再說。"
沈灼看著***，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多謝。"
他在回春堂住了下來。
白天幫***打掃藥鋪、整理藥材，晚上就在內間的竹榻上打坐。
他試著運轉靈力——依然是筑基三層，依然在某個節點遭遇反噬。但和以前不同的是，每次反噬來臨時，后背的鳳凰印記就會微微發燙，那股金紅色的暖流會涌出一絲一縷，將反噬的痛苦削減大半。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保護他。
又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等待。
等待某個契機。
第五天夜里，沈灼打坐時，忽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波動。
不是來自體內，而是來自體外。
他睜開眼睛。
內間的窗戶半開著，月光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銀白。窗外的夜風帶著草藥的氣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