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延伸到長街盡頭。
沿途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再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看見了——謝家嫡女，脊背挺直，步伐從容，沒有一滴眼淚。
只有我自己知道，被兄長披風遮住的那只手，指甲已經嵌進肉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回到馬車上，簾子落下的那一刻，我的膝蓋軟了。
整個人跌坐在車廂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委屈。
不是傷心。
是恨。
顧長風，你以為我會哭著求你回心轉意？
你以為我謝瑾寧，會為了一個負心人，折斷自己的脊梁？
你錯了。
你大錯特錯。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我閉上眼睛，將那些碎片一一拼湊——
城南別苑。柳婉兒。庶長子。
他說"婉兒剛生產"。
他說"可憐的母子"。
他說"馬上就去看她和孩子"。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安撫我，不是顧全大局，而是——去看那個女人。
這說明什么？
說明那不是一時糊涂。
不是酒后亂性。
不是被人算計。
他是真的，把那個女人放在心上。
而我，不過是一樁**聯姻里，那個"端莊大度"的工具人。
我睜開眼，看著車頂晃動的紅綢穗子。
好。
很好。
顧長風，你既然選了她，那就別怪我——
讓你知道，失去謝家，是什么滋味。
2
退婚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身，丫鬟碧桃就急匆匆地掀簾進來。
"小姐！將軍府來人了！跪在咱們府門口，說是顧將軍讓送來的賠罪禮——"
"多少？"
"三十六抬。"碧桃咽了口唾沫，"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有一株百年老參——"
"退回去。"
碧桃愣住了。
我坐起身，披上外衫，聲音平淡："告訴他們，謝家不缺這些東西。顧將軍的心意，留給城南別苑的柳娘子吧。"
碧桃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轉身跑出去傳話。
我走到妝臺前坐下，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眼眶微紅，嘴唇干裂，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昨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顧長風翻身下**背影，是他喊"婉兒"時那種急切的語氣，是他看向我時眼底那抹——
愧疚。
不是心疼。
不是不舍。
是愧疚。
像一個做錯事的人，在面對受害者時，本能的心虛。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發。
手很穩。
心也很穩。
謝瑾寧，你十六歲及笄，十七歲定親，十八歲備嫁。整整兩年，你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個男人身上。
夠了。
從今天開始，不要了。
梳妝完畢，我換了一身素凈的月白衣裙，去給祖父請安。
祖父的書房里，父親和兄長都在。
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寧兒來了。"祖父放下茶盞，朝我招手，"坐。"
我在祖父身邊坐下，乖巧地給他續了杯茶。
"昨夜宮里傳了話。"父親開口，眉頭擰得能夾死**，"圣上說……此事需從長計議。"
我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意思？"兄長謝瑾行猛地站起來，"圣上不肯收回賜婚？"
"沒有明說。"父親嘆了口氣，"只說讓兩家先冷靜冷靜，過幾日再議。"
我垂下眼簾，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
意料之中。
顧長風是武將，手握十萬邊軍，正值壯年。圣上需要他鎮守北境，不會輕易得罪。
而謝家雖是文臣之首，但到底……手里沒有兵。
"祖父。"我抬起頭，"孫女有一事相求。"
祖父看著我，渾濁的老眼里帶著心疼："說。"
"容孫女三日時間。"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三日之內，孫女會讓圣上主動收回賜婚。"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兄長皺眉："你要做什么？"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站起身，朝三位長輩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側過頭。
"哥哥。"
謝瑾行看著我。
"幫我查一件事。"我說，"城南別苑的柳婉兒，什么來歷，什么時候進的京，誰給她置辦的宅子，銀錢從哪來。"
"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謝瑾行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冷笑："好。"
我點點頭，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