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比這些人的眼神辣多了。
主桌在最前方。
裴允舟已經坐在那里了。
四十八歲的男人，兩鬢微霜但精神矍鑠，穿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手邊放著一杯紅酒。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
我爹。
首富。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眶紅了一圈。
站起來。
拉開旁邊的椅子。
聲音微微發顫：
"霽兒。來，坐爸爸旁邊。"
我鼻子一酸。
差點忘了自己是來放火的。
"爸。"
輕輕叫了一聲。
裴允舟的眼淚掉了下來。四十八歲的全國首富，當著兩百多個賓客的面，眼淚砸在紅酒杯旁邊的桌布上。
旁邊有人開始鼓掌。
這一刻是真實的。
不管后面會發生什么——一個父親找到了丟失二十二年的女兒——這一刻是真實的。
我在他身邊坐下來。
沈韻琴坐在裴允舟的另一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高定旗袍，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計算過角度。
她看了我一眼。
笑了一下。
那笑容標準得像量角器畫出來的，三十度，不多不少。
裴瑤坐在沈韻琴旁邊。白色禮服，溫婉恬靜，見到我主動伸出手——
"姐姐你好呀，我是瑤瑤。"
我看著她的手。
再看看她下巴上那顆痣。
又看了一眼第三桌的方向。
握了上去。
"你好。"
——
宴會正式開始。
裴允舟先致辭。說了很多感恩的話，說二十二年了終于找到了他的骨血。他的聲音好幾次差點斷掉，手稿紙被攥出了褶皺。
全場靜默，空氣里全是感動的味道。
然后——
沈韻琴站了起來。
她走向舞臺上的麥克風，一只手牽著裴瑤，動作自然又親昵。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晚蒞臨。"
她的聲音婉轉好聽，標準的社交花腔。
"如允舟所說，我們家確實迎來了一位新成員。"
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面輕輕攥了一下。
"這個孩子名叫裴霽，從小在外面長大，吃了很多苦。我們決定把她接回來好好培養——"
她頓了一下，笑容擴大了零點五度。
"——作為我們裴家的養女。"
全場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養女。
不是親生女兒。
不是失散多年的骨肉。
是——養女。
裴允舟愣住了。他轉頭看向沈韻琴，眉頭皺起來——但沈韻琴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笑著說：
"至于我和允舟的親生女兒，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就是我們的瑤瑤。"
她低頭看向裴瑤，目光柔軟得像在看一塊稀世美玉。
裴瑤適時地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挽住沈韻琴的胳膊。
"媽。"
"嗯，**寶貝。"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是啊。
在這些人眼里，多正常的一幕——名門千金就該是裴瑤那個樣子，白裙子、好教養、兩千萬粉絲。
而我？
外賣工服還沒來得及洗的送餐員？
當養女，已經是施舍了。
我低下頭。
桌上的波爾多紅酒杯，杯壁上映著我自己的臉。
紅裙子。紅嘴唇。眼底一丟丟的潮氣。
用力眨了兩下眼。
吸——
呼——
行。
我站了起來。
椅子往后一推，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聲脆響。
全場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走向前方的舞臺。
每走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聲脆響。
咔。
咔。
咔。
宴會廳安靜得連心跳都聽得見。
沈韻琴的笑容僵了。
裴瑤的手收緊了。
我走到話筒前面。
全場兩百多號人，加上服務員和安保，少說三百雙眼睛盯著我。
我沖話筒笑了一下。
"媽。"
這個字從話筒里擴散出去，回蕩在整個宴會廳里。
沈韻琴的笑容維持得很辛苦："霽……霽兒？你——"
"您剛才的話，有一個小小的錯誤，我幫您更正一下。"
我看向裴瑤。
再看向第三桌。
第三桌坐了八個人。為首的那個男人穿著藏藍色西裝，手里端著酒杯，表情禮貌而克制。
宋硯白。
下巴上一顆痣。
我對上他的視線。
他愣了一下。大概不明白為什么一個陌生姑娘在盯著他看。
我收回目光，看向沈韻琴。
"媽，裴瑤不是養女。"
全場鴉雀無聲。
"她是您跟初戀生的親閨女。"
——
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