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走出發言臺，站到了臺前。
這個動作不符合辯論賽規則。但沒人攔我。
"我舉個例子。"
"你的微信里有多少好友？三百？五百？一千？你上一次翻到通訊錄最底下那個人，是什么時候？你甚至記得他是誰嗎？"
臺下有人不自覺地掏出了手機。
"科技給了我們一千個好友，但拿走了我們走到隔壁敲門說吃了**能力。"
"我們可以同時跟二十個人聊天，但我們喪失了跟一個人面對面沉默的勇氣。"
"對方辯友說，視頻通話讓異地戀不再痛苦。"
我看向周硯白。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視頻通話結束之后，掛斷的那一秒，比沒打之前更難受？"
周硯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為屏幕給了你一個他在的幻覺，然后在你伸手的時候告訴你——摸不到。"
"這不是連接。這是一種更精致的折磨。"
我的聲音不大，但報告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對方辯友還提到了社交媒體。說它讓人們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群體，減少孤獨。"
"好。那我問你。"
我轉向沈聽瀾。
第一次正面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著臺上的燈光。
"你發一條朋友圈，獲得了五十個贊。你開心嗎？"
她沒回答。這不是她的發言環節。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開心。"我替她回答，"但那種開心持續多久？三十秒？一分鐘？然后呢？你開始刷新，看有沒有新的贊。五十一，五十二。你在等。"
"你等的不是贊。你等的是有人看見我了這個確認。"
"一個需要反復確認自己被看見的人——他不孤獨嗎？"
臺下有個女生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科技沒有消滅孤獨。"
"它只是給孤獨換了一件衣服。"
"以前的孤獨是——身邊沒有人。"
"現在的孤獨是——身邊全是人，但沒有一個人真正在。"
我停下來。
拿起酒瓶，最后抿了一口。
"我說完了。"
走回座位的時候，我的腳步很穩。
賀征看我的眼神像見了鬼。
姜銅在臺下，嘴還是O型的，一直沒合上。
對面——
周硯白的臉色很難看。
他旁邊的二辯三辯在交頭接耳，表情凝重。
沈聽瀾沒有交頭接耳。
她就那么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了憐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
四辯總結結束后，是自由辯論環節。
按規則，雙方各有四分鐘自由發言時間。
賀征湊過來小聲說："你剛才太猛了，自由辯論你繼續？"
我看了一眼酒瓶。
還剩大半瓶。
"行。"
自由辯論開始。
對面先發言的是周硯白。
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子，恢復了那個自信的笑容。
"對方四辯的發言很有感染力，"他說，"但感染力不等于邏輯。我想請問對方——你所描述的孤獨，本質上是人類自身的選擇，還是科技的過錯？"
"如果一個人選擇不出門、選擇沉迷手機、選擇不與人面對面交流——這是科技的問題，還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看著我，笑容里帶著一絲挑釁。
"畢竟，刀不**，人**。"
臺下有人鼓掌。
我站起來。
"對方辯友說得好。刀不**，人**。"
"但如果有人在你家門口擺了一萬把刀，免費的，隨取隨用，還在刀柄上刻了砍一刀更快樂——"
臺下有人笑了。
"——然后你砍傷了自己，他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請問，這合理嗎？"
周硯白的笑容又僵了。
"科技公司花了幾十億研究怎么讓你多刷五分鐘視頻，怎么讓你多點一次贊，怎么讓你在深夜兩點還舍不得放下手機。"
"他們雇了全世界最聰明的心理學家、神經科學家，專門研究人類大腦的弱點。"
"然后你告訴我——這是用戶自己的選擇？"
我攤手。
"一個賭場，把***設計得讓人欲罷不能，然后說**是你自己的選擇。"
"一個毒販，把**送到你嘴邊，然后說吸不吸是你自己的選擇。"
"對方辯友，你這個邏輯，跟他們有什么區別？"
周硯白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