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腦子里亂成一團。我拿出煙來抽，手抖得打火機點了三次才點著。我看著那面墻，墻在我的注視下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但我能感覺到，墻在看我。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廳沙發上，臥室的門關得死死的，還拿椅子頂住。
但到了凌晨三點，我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吵醒的。敲擊聲又來了，這次不是三下，是連續不斷地響，像有人在墻里拼命地砸門。我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聽著那個聲音，聲音從臥室傳出來，穿過門板，鉆進我的耳朵里。
我數了一下，一共敲了四十九下。
然后停了。
我在黑暗里等了大概兩分鐘，確定徹底沒聲音了，才敢大口喘氣。但就在這時候，臥室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清晰，像是貼著門縫在對我說話。
她說：“別敲了，我在數你的心跳。快了，就剩五十下了。”
我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五十下。
我剛才數了，她敲了四十九下。也就是說，她還差一下。或者說，我的心跳還剩五十下。
我拿起手機，撥了110。但電話剛接通，我就按掉了。我說什么？說我家的墻里住著一個會敲墻會說話的女人，她說我的命還剩五十下？**會以為我磕了藥。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很用力。
我在心里默默數著，數到第三十七下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我搬進來之前，中介給我看過這房子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拍的臥室，照片里那面墻很干凈，什么都沒有。但我在照片里看到了一個倒影，是拍照那天窗戶上反射的，一個女人站在墻角，低著頭，身上穿著紅色的衣服。
我當時以為是中介的人影，沒有在意。
現在想起來，中介是個男的，而且拍照那天是白天，陽光正好，怎么可能會有穿著紅裙子的女人倒影？
那面墻，住著一個人。
從第一天就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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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年的記憶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城市檔案館。
我的工作雖然丟了，但之前干建筑測繪的時候認識幾個做檔案管理的老哥，打了一個電話就混進去了。我把這棟樓的建筑資料調出來查，建筑檔案顯示這棟樓建于1994年，開發商是本地的一家建筑公司，正常流程。
但等我翻到1997年的裝修申報表時，發現了一張異常的單子。
那間臥室的面積，寫在建筑圖紙上是12.8平方米，但現場實際測量只有10.6平方米。差了整整兩平米，不是計算誤差能解釋的。裝修申報表上寫著“墻體加固改造”，批復時間是1997年9月，申請人一欄寫著周明杰的名字。
2平米的墻，厚度不對。正常磚墻加上抹灰，最多也就二十公分，但多出來的這兩平米，說明這面墻被人為加厚了至少半米。換句話說，墻里面有一個空腔，足夠塞進去一個成年人。
我把那張申報表復印了一份，揣在兜里，走出檔案館的時候手都在抖。
那天下午我直接去找沈玉華。她住在這棟樓的一樓，是一套兩居室，很干凈，客廳桌子上擺著她孫女的照片。我進門之后沒廢話，直接把復印的裝修申報表拍在桌子上。
“沈阿姨，這個，您得給我解釋一下。”
沈玉華看到那張紙的瞬間，臉色變得灰白。她坐在沙發上，手扶著茶幾，沉默了很久，然后眼淚就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無聲流淚，眼淚順著法令紋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看了看我，又低下頭。
“你問她干嗎呢？”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換了一個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你找她干嗎呢？”
“誰？”
沈玉華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個名字。
“沈婉瑩。1997年的時候，租你那間房的姑娘，她叫沈婉瑩。那時候她才二十三歲，在紡織廠上班，人長得漂亮，手又巧，會刺繡，還會剪裁。”
我坐在她對面，安靜地聽她說。
她記得很清楚，沈婉瑩是1996年年底搬進來的，一個人，行李很少。她經常坐在窗邊繡花，還送過沈玉華一條手繡的披帛，上面繡著鴛鴦戲水，針腳密得像機器做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