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懷仁------------------------------------------。沈明遠最后親自把銅鴛鴦重新埋了回去——不是因為它應該留在那里,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來消化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天開始陰了。**的山里天氣變得很快,剛才還是晴天,轉眼間烏云就從山后面涌了上來,空氣變得又悶又濕,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雨。,雨就下來了。不是那種溫柔的綿綿細雨,而是南方的暴雨——又急又猛,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像是有人在頭頂上倒沙子。我們三個人一路小跑回了沈家老宅,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我們三個人坐在堂屋里,聽著外面的雨聲,各自沉默。,腦子里在飛速運轉。。,扎在我的腦子里。一個在當地祖傳幾代的**先生,給沈明遠選了龍穴,教他埋了銅鴛鴦,五年后死在了山里——死狀怪異,像是被嚇死的。。“沈先生,”我說,“莫懷仁死后,有沒有人接手他的東西?徒弟?家人?”:“他好像有個徒弟,但我不確定。莫懷仁這個人很孤僻,不跟村里人來往,據說也沒有成家。他死后,他的房子就被村里收走了,后來拆了蓋了新的。那他的筆記、書籍這些東西呢?不清楚。可能被燒了,也可能被人拿走了。”。一個**師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他的筆記和典籍,這些東西里面往往記載著他的看家本領、他處理過的案例,甚至他布下的每一個局的詳細記錄。如果莫懷仁的筆記還在,很多問題可能就有答案了。“老劉,”我轉頭看向老劉,“你是本地人,你知道莫懷仁的事嗎?”,被我一問,差點嗆到。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猶豫了一下才說:
“楊老師,莫懷仁的事……村里人不太愿意提。”
“為什么?”
“因為……”老劉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人聽到,“村里人都說,莫懷仁不是人。”
“什么意思?”
“他是‘走陰’的。”
走陰——也叫“過陰”,指的是活人的魂魄能離開身體,進入陰間與鬼魂交流。在民間信仰中,走陰的人被認為是介于陰陽兩界之間的存在,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能做常人做不了的事。
“你見過他走陰?”
“沒有親眼見過,但我聽他鄰居說過。莫懷仁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睡過去’——躺在床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跟死了一樣。但過幾個時辰,他又會醒過來,醒過來之后會寫一些東西,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鄰居說他每次走陰回來,都會在紙上畫一些符號,誰也看不懂。”
“那些符號呢?”
“不知道。他死后,那些東西都不見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老劉,還有一件事。你說莫懷仁是摔下懸崖死的——那個懸崖在什么地方?”
老劉的臉色變了變。
“在……在墳山后面。就是沈總父親墳所在的那座山的背面,有一個懸崖,當地人叫‘鬼見愁’——大概有七八十米高,下面是一條山澗。莫懷仁的**就是在山澗里被發現的。”
“有人親眼看到他摔下去嗎?”
“沒有。是第二天早上被一個采藥的村民發現的。那個人說,莫懷仁的**姿勢很奇怪——仰面朝天,四肢張開,像是被人從高處扔下來的。而且他的表情……”老劉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也張著,臉上的表情是——恐懼。極度的恐懼。就像是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堂屋里安靜了幾秒。外面的雨聲似乎更大了。
“有沒有人調查過?”我問。
“有。***的人來看過,最后定性為意外墜崖。但村里人都知道,那不是意外。莫懷仁在那座山上走了一輩子,閉著眼睛都不會摔下去。而且……”老劉猶豫了一下,“而且他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墳山上有光。”
“什么光?”
“藍色的光。就在沈總父親墳的那個方向。有人說那是‘鬼火’,有人說那是莫懷仁在施法。反正從那以后,那座山就沒人敢在晚上上了。”
我轉頭看向沈明遠。他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緩緩轉動。
“沈先生,”我說,“關于莫懷仁,您還有什么沒有告訴我的?”
沈明遠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雨都小了一些。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那種眼神讓我心里一緊——那不是一個億萬富翁的眼神,而是一個被困了二十三年的人的眼神。
“楊老師,”他說,“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什么事?”
“莫懷仁在教我埋銅鴛鴦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沈先生,這個局一旦布下,你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你的兩個兒子,一個活在陽間,一個活在陰間。活著的那個,會越來越像死去的那個;死去的那個,會越來越像活著的那個。到最后,你分不清誰是誰。’”
“我當時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以為他在說那對銅鴛鴦——說它們會‘替’我的兒子承受災厄,所以我的兒子會平安無事。但現在……”
他的聲音在顫抖。
“現在,我看著嘉文,有時候會覺得他不像我的兒子。不是長相——他長得跟我很像——而是那種……氣質。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說話的方式……有時候讓我想起我女兒。”
“你女兒?”
“對。我女兒雖然出生就沒了,但我**懷孕的時候,我們做過*超。醫生說兩個胎兒的臉很清晰——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像媽**那個,就是女兒。”
“嘉文長得像我,但他笑起來的時候……像我**。而我女兒……據說也像我**。”
他說“據說”的時候,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閉上眼睛。
一切都連起來了。
莫懷仁布的局,比我最初想象的要復雜得多,也要陰毒得多。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鎮物”或者“厭勝術”。這是一個利用龍穴的強大“氣”場,結**胞胎的先天命格,再加上銅鴛鴦的“陰陽顛倒”之術,精心設計的——
置換術。
他要用陰間的那個孩子,置換陽間的這個孩子。
銅鴛鴦埋在地里,就像是一個“轉換器”。它把龍穴的“氣”轉化為一種特殊的能量,這種能量不斷地在兩個“存在”之間流動——活著的沈嘉文和死去的雙胞胎妹妹。每一次流動,都會從沈嘉文身上帶走一點“陽氣”,注入到死去的妹妹身上;同時從死去的妹妹身上帶來一點“陰氣”,注入到沈嘉文身上。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持續了二十三年。但如果沒有人干預,它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
“楊老師?”沈明遠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你想到什么了?”
我睜開眼睛。
“沈先生,您說嘉文的癥狀是從三年前開始的——也就是他結婚之后。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什么?”
“結婚意味著‘陰陽**’。嘉文結婚之后,他的‘陽氣’會通過夫妻關系自然地流向他的妻子。這本是正常的、健康的陰陽流動。但在銅鴛鴦的作用下,這種流動被扭曲了——嘉文的‘陽氣’不再只是流向妻子,而是被銅鴛鴦‘截流’了一部分,加速了流向陰間的過程。”
“所以嘉文的癥狀在三年前突然加重——不是偶然的。是因為他的‘陽氣’被抽走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沈明遠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而是一種接近灰色的死白。
“那……如果繼續下去……會怎樣?”
“繼續下去的話——”我斟酌著用詞,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嘉文的‘陽氣’會越來越少,‘陰氣’會越來越多。他會越來越像一個‘不存在的人’——沒有活力,沒有**,沒有自我意識。而與此同時——”
“與此同時,那個‘陰間’的存在會越來越‘活’。它會在嘉文的夢境、幻覺中出現,甚至可能……在某些時刻,接管嘉文的身體。”
“你是說——鬼上身?”沈明遠的聲音幾乎是耳語。
“我不喜歡用這個詞。但本質上,是的。”
堂屋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老劉縮在椅子上,雙手抱著姜湯碗,整個人在微微發抖。沈明遠低著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手——那雙修長的、保養得很好的手——在膝蓋上劇烈地顫抖。
過了很久,沈明遠抬起頭。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楊老師,”他說,“能破嗎?”
“能。”
“怎么做?”
“很簡單——把銅鴛鴦挖出來,扔進流動的水里。最好是活水,比如河流、溪澗。流動的水能帶走一切人為的‘氣’,把銅鴛鴦上附著的東西徹底沖刷干凈。”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上的很多問題,解法往往比問題本身簡單得多。復雜的是——后果。”
“什么后果?”
我深吸了一口氣。
“銅鴛鴦被移除之后,那個被維持了二十三年的‘平衡’會被打破。陰間的那個存在會失去支撐,它會——消失。但這個消失的過程不會是無痛的。它會在消失之前做最后一次掙扎,試圖帶走一些東西。”
“帶走什么?”
“陽氣。更多的陽氣。它會試圖在最后時刻盡可能地吸取嘉文的陽氣,就像一個人在溺水之前會拼命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那嘉文會怎樣?”
“如果處理得當,嘉文會在經歷一段時間的‘虛弱期’之后慢慢恢復。這段時間可能持續幾天,也可能持續幾個月,取決于他的身體狀況和意志力。但如果處理不當——”
“會死?”
“不一定是死。但可能會……永遠失去一部分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中最核心的東西——記憶、情感、或者人格。他會活著,但可能不再是原來的沈嘉文。”
沈明遠閉上眼睛,嘴唇在微微顫抖。
“有沒有辦法……保護嘉文?”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需要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需要一個和嘉文有血緣關系的人,在移除銅鴛鴦的同時,守在嘉文身邊。這個人會像是一個‘錨’,幫助嘉文穩住他的‘陽氣’,防止被陰間的存在全部帶走。”
“我可以,”沈明遠立刻說,“我是他父親。”
“不行,”我搖頭,“您和嘉文是直系血親,血緣關系太近了。在那種情況下,陰間的存在可能會通過嘉文影響到您——您可能會被‘誤傷’。需要一個旁系血親——兄弟姐妹最好。”
沈明遠愣住了。
“嘉文沒有兄弟姐妹。嘉武是他弟弟,但嘉武現在還在康復中,身體沒有完全恢復——”
“不,”我說,“嘉文有一個兄弟姐妹。那個龍鳳胎的妹妹。”
沈明遠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扭曲。
“她已經死了。”
“她沒有完全消失。二十三年來,她一直以‘陰’的形式存在著,依附在那對銅鴛鴦上。移除銅鴛鴦的時候,她會……短暫地‘回來’。如果有一個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在場——比如您——她可能會試圖通過您來完成最后的‘置換’。”
“那怎么辦?”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說了一句連我自己都覺得瘋狂的話:
“我來。”
“你?”沈明遠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她的血緣親人,所以我不會被‘置換’。但我的……能力——那種能‘看見’的能力——可以讓我在關鍵時刻引導她的‘氣’離開嘉文的身體,而不是帶走嘉文的陽氣。”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能試一試。”
沈明遠看著我,眼神復雜。過了很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做?”
“越快越好。明天早上。”
“為什么是早上?”
“因為早上陽氣最盛。在陽氣最盛的時候移除銅鴛鴦,陰間的存在會被削弱到最低。這樣對嘉文的傷害最小。”
沈明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雨。雨已經小了,變成了蒙蒙細雨,遠處的山巒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楊老師,”他沒有回頭,“謝謝你。”
“不用謝我。事成之后再謝。”
他轉過身,看著我。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復雜的情感。
恐懼。
不是對銅鴛鴦的恐懼,不是對那個“陰間存在”的恐懼。
而是對一個問題的恐懼——
如果嘉文這些年一直在一半清醒、一半被“另一個人”占據的狀態中活著,那他到底是誰?
如果明天之后,嘉文恢復了正常,但失去了某些記憶、某些情感、某些人格——
那活下來的,還是沈嘉文嗎?
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個念頭一直在我腦子里盤旋——
莫懷仁為什么要這樣做?
一個**師,布下這樣一個需要二十三年才能完成的局,一定不是為了害沈明遠這么簡單。如果他想害沈明遠,有更簡單、更直接的方法。何必費這么大的周章,選龍穴、鑄銅鴛鴦、設計陰陽置換的復雜術式?
除非……這個局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別的什么目的。
一個需要二十三年才能完成的目的。
二十三年。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沈明遠說,莫懷仁是在遷墳后第五年死的。也就是說,莫懷仁在布下這個局之后,又活了五年。
這五年里,他做了什么?他有沒有回來檢查過這個局?他有沒有留下什么記錄?
還有——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墜崖”嗎?還是有人——或者有什么東西——不讓他繼續活下去?
這些問題像是一團亂麻,纏在我的腦子里,讓我無法入睡。
我索性起床,走到天井里。雨已經停了,云層裂開了一道縫,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桂花樹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拿出羅盤,再次測了一下老宅的坐向。指針這次沒有抖動,穩穩地指向南方。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羅盤的外圈,那圈刻著八卦符號的銅環,在月光的照射下,隱隱約約地反射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澤。
不是金屬的光澤,而是一種……像是水面上的油膜那樣的彩色光澤。很淡,幾乎看不見,但如果瞇起眼睛,就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彩虹色光暈在銅環上緩緩流動。
我盯著那圈光暈看了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
這個羅盤——錢老師留給我的這個羅盤——它不僅僅是一個測量方向的工具。
它是一個“鑰匙”。
一把能打開某種“視野”的鑰匙。
錢老師當年在南方看到的東西——那個“被人動過手腳的龍穴”——他一定是通過這個羅盤看到的。
而陳青山說的“你能看見”,指的就是這個。
我收起羅盤,回到房間。這一次,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老劉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灶臺上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白粥的香味。我洗漱完走到堂屋,看到沈明遠已經坐在那里了。他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袋還是很深。
“楊老師,早飯好了,吃了再上山。”
我們安靜地吃了早飯。沈明遠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個煮雞蛋。我吃了兩碗粥和兩個雞蛋——我知道今天需要體力。
吃完早飯,我們再次上山。
這次老劉沒有跟來。沈明遠說讓他在家等著,萬一有什么事可以接應。其實我知道,沈明遠是不想讓老劉看到接下來的事情。
上山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因為雨后的空氣清新了很多,泥土的腥氣被洗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但路更滑了,我們走得比昨天更慢。
到了墳前,沈明遠站在一旁,我從背包里拿出工具——一把小鏟子和一副手套。
“沈先生,您站在那個位置,”我指了指墳頭前方大約五米的地方,“不管發生什么,不要靠近。如果我出了狀況,您不要管我,直接下山,打電話給陳青山,讓他來處理。”
沈明遠點了點頭,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我戴上手套,走到墳頭左側,昨天挖開的位置。土已經被回填了,但很松,我用鏟子輕輕刨了幾下,就看到了銅鴛鴦的綠色銅銹。
我沒有直接用手去拿。我先蹲下來,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我睜開眼睛,開始“看”。
和昨天一樣,我感受到了那股“波動”——溫暖和冰冷交替出現,三秒一次,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停止的鐘擺。但今天,那股冰冷的“氣”似乎比昨天更強了一些,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做最后的抵抗。
我伸出雙手,同時握住那對銅鴛鴦。
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手掌傳遍全身。那種冷不是物理上的冷——外面的氣溫至少有二十度——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像是要把人的靈魂凍住的冷。
我的牙齒開始打顫,但我沒有松手。我用盡全力,把銅鴛鴦從土里拔了出來。
銅鴛鴦離開地面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
風聲、鳥叫聲、遠處的溪流聲——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聲音——
心跳聲。
咚——咚——咚——
但不是一個心跳聲,而是兩個。一個強,一個弱;一個快,一個慢。它們交織在一起,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對話。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銅鴛鴦。它們的顏色在變化——從綠色變成深紅色,從深紅色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
透明。
我看到了銅鴛鴦內部的東西。
不是銅,不是泥土,不是任何物質的形態。
而是一個胚胎。
一個很小的、蜷縮著的胚胎,像是一個在**里沉睡的嬰兒。它的眼睛是閉著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微笑。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到里面的骨骼和血管。
但它的姿勢是扭曲的——不是正常胚胎的那種自然的蜷縮,而是一種被強行折疊的姿勢,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太小的容器里。
這就是那個“陰間”的存在。
那個二十三年前出生即死亡的女嬰。
她的靈魂——或者說,她的“氣”——被莫懷仁用銅鴛鴦封印在了這座墳里,利用龍穴的力量維持著她的“存在”。二十三年過去了,她一直在沉睡,一直在等待,一直在——
試圖活過來。
我看著手中的銅鴛鴦,感受著那股冰冷的“氣”在我的手掌和手臂中蔓延。它在試探我,在感知我,在判斷我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個“死人”。
然后它開始動了。
那股冰冷的“氣”突然加速,從我的手掌沿著手臂向上蔓延,像是一條冰冷的蛇,迅速地爬向我的心臟。
我感覺到了一陣劇痛——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試圖撕開我的意識,擠進來,占據我的身體。
我的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墳頭、石碑、遠處的山巒、天空——所有的東西都像是在水中一樣晃動、變形。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個女孩。
大約二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墳頭的旁邊。她的頭發很長,披散在肩膀上,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她的五官很精致——像沈明遠,也像他的**——但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一個紙人。
我意識到,這就是那個被封在銅鴛鴦里的存在。二十三年過去了,她在“陰間”的世界里長大了——從一個胚胎變成了一個年輕的女子。
但她沒有“活”過。她沒有經歷過任何人類的生活——沒有哭過,沒有笑過,沒有愛過,沒有恨過。她只是一個被強行維持的“存在”,一個沒有實體的影子。
而現在,她知道我要把她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她在害怕。
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懼——一種深沉的、原始的、來自于生存本能的恐懼。她不想消失。她想活著。
哪怕是以影子的形式活著。
我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那股冰冷的“氣”已經蔓延到了我的胸口。我能感覺到她的意識在試圖與我的意識融合——她在讀取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的思想。
她想通過我,來體驗“活著”是什么感覺。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我的哪一段記憶——也許是童年的某個片段,也許是大學時代的某個瞬間,也許是錢老師去世時的那種悲傷——但她的“氣”突然顫抖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光。
那股冰冷的“氣”開始從我體內退去。不是被逼退的,而是主動退去的。它從我的胸口退到手臂,從手臂退到手掌,最后重新回到了銅鴛鴦里。
女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沈明遠一模一樣。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沒有發出聲音。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不是悲傷,不是釋然,不是感激,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理解了什么之后的笑。
她理解了。
她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她只是一個影子,一個被強行維持的存在。她的“活著”是以另一個人的“死去”為代價的——她的雙胞胎哥哥沈嘉文。
如果她繼續存在下去,嘉文會死。不是身體上的死亡,而是靈魂上的死亡。他會變成一個空殼,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軀殼。
而她,會接管他的身體,以他的身份“活”下去。
但她不想這樣。
她不想用別人的生命來換取自己的存在。
她看著我,笑了。然后她閉上了眼睛。
銅鴛鴦在我手中裂開了——不是碎成碎片,而是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縫,整齊地裂成了兩半。里面的那個胚胎——那個蜷縮的、沉睡的胚胎——開始變得透明,越來越透明,最后像是融入了空氣中,消失不見了。
那股冰冷的“氣”也隨之消散了。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霧氣在陽光下蒸發一樣,慢慢地、無聲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的氣息——很淡,很輕,像是春天里第一縷吹過臉頰的微風。
那是她的“氣”。
不是冰冷的、陰間的“氣”,而是溫暖的、屬于活人的“氣”。
她在消失之前,把她二十三年積累的所有“氣”——那些她從龍穴中汲取的、從嘉文身上帶走的“氣”——全部釋放了出來。
她把這些“氣”還給了這個世界。
還給了嘉文。
我跪在地上,雙手捧著裂成兩半的銅鴛鴦,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額頭上的汗珠滴在地上,把泥土打出了一個個小坑。
“楊老師!”沈明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楊老師,你沒事吧?”
我轉過頭看他。他站在五米外的地方,臉色蒼白,雙手緊握成拳,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
“我沒事。”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沈先生,把銅鴛鴦拿走吧。扔進流動的水里——越快越好。”
沈明遠跑過來,從我手中接過裂成兩半的銅鴛鴦。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山下跑。
我躺在墳前的草地上,看著天空。
云層已經完全散開了,天空是一種純粹的、透明的藍色。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給我充電。
我閉上眼睛。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瞬間,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一個女孩在笑著說話:
“謝謝你。”
然后一切都安靜了。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看風水》,男女主角沈明遠陳青山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錒唄唄”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不速之客------------------------------------------,是個風水師。,我自己都不信。那時候我是個建筑系的研究生,整天跟鋼筋混凝土打交道,覺得風水就是封建糟粕,是工地老工頭嘴里那些神神叨叨的忌諱。什么“大門不能正對樓梯”,什么“廁所不能壓在中宮”,在我看來無非是古代建筑采光通風的經驗總結,被后人裹上了一層迷信的殼子罷了。。,叫錢學深——跟那位科學家同名同姓,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