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夫人從沒疑過我。

原來爹只是一時情急，早就后悔了。

我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夫人”，想叫一聲“爹”，可喉嚨里只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

我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小狗是不會哭的。

夫人信我，從頭到尾都信我。

可我走得太遠，再也回不去了。

天剛亮，爹就端著那只錦盒來到我房門前。

他敲了敲門，沒人應。

夫人說：“怕是昨日傷心，睡得沉了。”

便讓丫鬟進去，先伺候我梳洗。

碧桃推門進去，只一會兒就慌慌張張跑出來。

“老爺夫人，大小姐不在屋里！”

夫人的笑意僵在臉上。

爹皺了皺眉，端著錦盒的手放了下來。

“這丫頭，”爹沉著臉，“怕是還在跟我置氣，躲起來了。”

夫人撐著扶手要站起來，碧桃趕緊扶住。

夫人說：“你先別急，許是去園子里散心了。

雁回那孩子心思重，昨兒受了委屈，今早不想見人也正常。”

爹把錦盒放在桌上，沒好氣地說：“躲什么躲？

我這當爹的都親自來賠不是了，她還擺架子？”

“大人。”

夫人喊了一聲，聲音不大，爹就不說話了。

夫人轉頭吩咐碧桃：“你帶兩個小丫鬟，先去園子里找找。

后花園書房佛堂，她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看看。”

“找到了就把她領回來，別聲張，只說叫來吃早飯。”

碧桃應了一聲，剛要出門，夫人又叫住她：“對了，把她屋里那件藕荷色的夾襖帶上。

早上涼，她要是穿得單薄，給她披上。”

爹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再說什么。

我躲在門簾后面，看著他們，喉嚨里又堵了一下。

碧桃帶了兩個小丫鬟，急匆匆往園子里去了。

夫人讓廚房先把早飯溫著，又吩咐人把那匹做好的衣裙掛出來，說等雁回來了就讓她試試。

“你先去書房吧。”

夫人對爹說，“等找著了，我讓人去叫你。

你好好跟她說，別一開口就兇巴巴的。”

爹悶悶地應了一聲，端著錦盒走了。

夫人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額角，自言自語：“這孩子，能去哪兒呢？”

一個小丫鬟端了安胎藥過來，夫人接過去喝了，又抬頭看她：“你去后門問問，今早有沒有人見大小姐出去？”

小丫鬟領命去了。

夫人撐著身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陣冷風灌進來，她咳嗽了兩聲，又趕緊把窗戶關上。

我蹲在門簾后面，四條腿都在發抖。

他們還在找我。

他們以為我只是躲起來了，使性子鬧脾氣，等找到了哄一哄就好了。

沒有人知道，我已經回不來了。

碧桃把園子里翻了個遍，連假山石縫都瞅過了，沒有我的人影。

她回去回話時，夫人正靠在榻上養神。

聽見“沒找到”，夫人猛地坐起來，臉色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

夫人說，“她一個姑娘家，能去哪兒？”

碧桃支支吾吾：“奴婢奴婢去大小姐屋里看了，衣柜開著，少了幾件衣裳，還有，夫人去年繡的那個香囊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