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整整一個晚上，膝蓋腫得沒法走路。

而這一世，我靜靜地看著她。

皇后如今是四十出頭的人了。

保養得宜，一張臉白凈細嫩，看著不過三十許。

一雙眼睛尤其好看，眼波流轉間盡是溫柔。

可我知道這雙眼睛背后是什么。

是在宮門前我跪在雪地里求她饒琥珀一命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時的我哭喊著妥協，愿意去和親，可皇后卻捂著嘴笑。

“這丫頭教唆公主的心思野了，我哪里通融的了？

公主你還是別難為我了……娘娘，”我的心神緩和了回來，垂下眼眸開口，“那些云錦是娘娘剛賞給兒臣的。”

皇后點點頭，滿臉慈愛。

“是啊，但是本宮知道你最懂事。”

“你那宋母嬪病著，你幫襯她一把，替她祈福念經，也是你的孝心。”

“放心，回頭本宮再賞你更好的，不讓你受委屈。”

“怎么了，蕊兒這是不樂意？”

“兒臣不敢，娘娘既然開了口，云錦自然是要送的，挑幾件去裁了衣服送過去便是，但祈福……”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兒臣只是在想，宋母嬪咳她的，關兒臣什么事？

為何非要兒臣跪地祈福？”

皇后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么？”

“兒臣說，”我抬眼看她，“她生病找太醫，找兒臣跪著祈福有什么用？

祈福要是能治病，還要太醫做什么？”

空氣安靜了一瞬。

皇后盯著我看了半晌，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蕊兒，你這是什么話？

你宋母嬪身子弱，你替她祈福，是你的福分。”

“福分？”

我笑了，“那娘娘怎么不替她祈福？

娘娘是皇后，祈福的效果比兒臣好一萬倍。”

皇后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她的手在發抖，“你這是跟本宮說話的態度？”

“兒臣什么態度？”

我站起身。

“兒臣只是覺得，娘娘既然這么心疼宋母嬪，不如親自替她祈福。”

“兒臣身子骨也弱，跪久了怕是要病倒，到時候還得麻煩娘娘替兒臣祈福，多不好。”

皇后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我行禮告退。

走到門口，聽見身后傳來茶盞落地的聲音。

“到底是沒有生母教養，眼皮子淺。”

我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眼皮子淺？

上一世我把五十匹云錦全跪著給了出去，也沒換回您一句好。

反倒被宋答應倒打一耙。

可宋答應背后的人……不是皇后您，又是誰呢？

出了鳳儀宮，琥珀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公主，您剛才……奴婢都快嚇死了。”

“怕什么？”

我看著琥珀，覺得好笑，“怕皇后娘娘吃了我不成？”

琥珀縮了縮脖子。

“那可是皇后娘娘……”我沒再說話。

上一世我也怕她。

怕她不喜歡我，怕她給父皇吹枕邊風，怕她把我嫁給亂七八糟的人。

所以我拼命討好她，她說往東我不敢往西，她說送云錦我二話不說全送出去。

結果呢？

結果我死在和親路上，死在塞外的風雪里，死得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