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寂靜吞沒。他根據(jù)大致的方向感和錄音里的回聲質(zhì)感，判斷聲源可能在地下。主樓大廳的掛號窗口玻璃全碎，地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碎紙，踩上去如同雪地。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出墻壁上**黑綠色的霉斑和剝落的“靜”字標(biāo)識。
通往地下的樓梯口像一張漆黑的嘴。冷風(fēng)從下方倒灌上來，帶著更濃郁的潮濕和金屬銹蝕的氣味，還有那股“嗡嗡”聲，在這里變得清晰了些。他側(cè)耳傾聽，那“滴答”聲也隱約可辨。
樓梯扶手銹蝕斷裂，每一步都激起陳年灰塵。負(fù)一層是停尸房和雜物間，門都洞開著，里面空蕩，只有些翻倒的破架子。那股“嗡嗡”聲和滴水聲更近了。他循聲向左，穿過一條堆滿廢棄病床和輸液架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漆皮剝落的鐵門，上面用紅漆刷著模糊的“鍋爐房，閑人免入”。
門沒鎖，虛掩著。他用鋼管輕輕推開。
“吱——嘎——”
更濃重的鐵銹味、塵土味，還有一種……淡淡的、幾乎被掩蓋的、屬于活人居住過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手電光柱掃進(jìn)去。
房間很大，中間是巨大的、早已冷卻的廢棄鍋爐，管道像僵死的巨蟒纏繞四壁。角落有光。不，不是光，是有人用幾塊破木板和臟污的毯子，勉強(qiáng)搭出的一個“窩”。窩邊散落著幾個空的礦泉水瓶、餅干包裝袋。最刺眼的是，一小罐開啟的、廉價品牌的嬰兒奶粉，旁邊疊放著幾件洗得發(fā)白、但明顯是新生嬰兒尺寸的棉質(zhì)小衣服。
顧衍的心臟猛地一抽。他走過去，手指顫抖地碰了碰那罐奶粉。罐體冰涼，但開口處沒有結(jié)塊，是近期打開過的。
手電光移向旁邊的墻壁。水泥墻面被人用不知是木炭還是燒黑的樹枝，畫滿了一排排的“正”字。每一筆都刻得很深，透著一股絕望的堅持。他從頭數(shù)起，一排，兩排，三排……密密麻麻，一直數(shù)到第七十二個“正”字的最后一橫——那是第三百六十天。然后，畫了第三百六十一天、第三百六十二天的兩筆。第三筆，只劃出了一小半，就戛然而止，留下一個突兀的、傾斜的短痕。
第三百六十二天。停在了三天前。
地上，從那個“窩”向房間另一側(cè)巨大的通風(fēng)管道入口處，有清晰的痕跡。不是腳印，而是拖拽的痕跡。灰塵被犁開，散落著幾縷深色的、疑似干涸血跡的斑點，還有一道長長的、仿佛身體被強(qiáng)行拖動時，腳后跟或手肘刮蹭出的蜿蜒線痕。
顧衍蹲下身，在通風(fēng)管道銹蝕的鐵柵欄入口邊緣，撿起了一樣?xùn)|西。
一枚珍珠耳釘。小小的，款式簡潔，但珍珠表面有一道獨特的、細(xì)微的虹彩光澤。他認(rèn)得這枚耳釘。是他送給沈芊的結(jié)婚一周年禮物，她幾乎從不離身。此刻，銀質(zhì)的耳針部分有些彎曲，珍珠表面沾著一點已經(jīng)變成褐色的、干涸的血跡。
他把耳釘緊緊攥在手心，金屬的冰冷和珍珠的微潤透過皮膚傳來。就在這時——
“嗚……哇……嗚……”
極其微弱，斷斷續(xù)續(xù)，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嬰兒啼哭聲，從黑暗的通風(fēng)管道深處，幽幽地飄了出來。
6
那哭聲像一根燒紅的針，猝然刺穿耳膜，扎進(jìn)大腦深處。顧衍所有的理智、猶豫、恐懼，在這一瞬間被燒成了灰。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撲到通風(fēng)管道口，用手電往里照。
管道直徑約莫半米多，布滿厚厚的、絮狀的灰塵和銹蝕物，內(nèi)壁上掛著可疑的、濕漉漉的冷凝水珠。拖拽的痕跡在管道入口處尤為明顯，延伸向深不可測的黑暗。啼哭聲時斷時續(xù)，來源似乎還在更深處。
他把手電咬回嘴里，將鋼管斜插在腰后，雙手扒住冰冷粗糙的管壁，將身體擠了進(jìn)去。管道內(nèi)壁的銹渣和灰塵簌簌落下，撲頭蓋臉。空間逼仄，只能匍匐前進(jìn)，手肘和膝蓋很快蹭得生疼，灰塵嗆進(jìn)喉嚨，引發(fā)一陣壓抑的咳嗽。但啼哭聲像海妖的歌聲，牽引著他，朝著更深、更黑暗的地方爬去。
爬了大概十幾米，前方出現(xiàn)一個稍寬闊的管道交匯處，像一個簡陋的節(jié)點小室。這里有人類活動過的痕跡更明顯：一張破舊的、污跡斑斑的毯子鋪在相對干燥的地方，旁邊散落著幾個能量棒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