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咳了起來，咳得彎下了腰，手捂住嘴，喉結(jié)上下滾動，像是在咽什么東西。等他直起身，林深看見他手背上又多了一條黑線，從袖口里延伸出來，已經(jīng)爬到了無名指根。
林深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六指，多出來的那一根，從小就比別的細，指甲灰白，沒有血色。奶奶說，這根手指是陰間給你留的鑰匙。此刻那根手指正在發(fā)燙，不是發(fā)熱，是發(fā)燙，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燒。他把手指攥進拳頭里，指甲掐進掌心，疼。
“井下沒有水？”他問。
“井早就不出水了。簽下陰契那天，走陰人站在井口看了三息，說‘這口井以后裝債’。從那天起，井水就干了。”周守義把煙頭掐滅在石桌邊緣，留下一道焦痕，焦痕的形狀像一張嘴，“周滿倉的**第二天被撈上來，全身沒有一絲血色，皮膚發(fā)灰發(fā)青，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但身上是干的。眼眶里灌滿了紙灰，紙灰是濕的，像被人用口水拌過。他嘴里被人塞了一枚銅錢——陰債通兌。”
林深從口袋里摸出那枚銅錢。正面四個字，背面一個名字：周大年。不是周滿倉。周守義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手猛地攥緊了桌沿，指節(jié)發(fā)白，像是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
“那井下的東西，是什么？”林深問。
周守義沒有回答。他只說了一句：“你四天后下去，就知道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怕被井下的東西聽見。說完這句話，他猛地咳了起來，咳得很厲害，彎著腰，用手捂住嘴。等他直起身的時候，林深看見他手背上有一條黑線，從袖口里延伸出來，一直爬到中指根。周守義把手縮回去，用袖子蓋住了。
就在這時，井下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悶悶的，像有人在憋著氣喊。聲音持續(xù)了不到兩秒就消失了，但林深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人的聲音，在喊一個字——“疼”。
5-3 · 血契前夜
周守義沉默了許久。煙頭已經(jīng)滅了，他還夾在指間，手指上有燙傷的痕跡，是煙頭燒的，但他沒有感覺，一直夾著。
林深沒有催他，只是把水壺從背包里拿出來，倒了一碗水，放在周守義面前。水溫已經(jīng)涼了，但碗里的水紋一直沒有靜止，一直在微微顫動，像是地下有什么東西在震動。林深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甜的，但咽下去以后喉嚨發(fā)緊，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他把碗放下，沒有再喝。
“周大年，是你曾祖？”林深主動開口，他想把話題往前推，“他請走陰人來的時候，多大年紀？”
周守義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林深會追問細節(jié)。他沉默了幾息，聲音又低了幾分：“四十七。正當(dāng)壯年，一頭黑發(fā)，三天就白了。他是眼睜睜看著族人死的，一個接一個，死在他面前。那種罪，不是人受的。”
“走陰人長什么樣？你能描摹出來嗎？”
周守義的身子猛地一抖，像被**了。他低下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看不見臉，全是黑的。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紙灰和陳年棺材混在一起的味道，聞一次就忘不掉。”他抬起頭，眼神發(fā)直，像是看見了什么，“他伸出來的手上沒有指甲，指甲蓋早就沒了，指尖是禿的，但指尖上有字，黑色的字，像用針刻進皮膚里的。”
林深的六指又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