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了，他們在笑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的辦公室，只剩沈知意的工位還亮著。

顯示器藍光打在她臉上。她敲完最后一個字，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后猛地前傾——額頭砸在鍵盤上。

屏幕彈出一行亂碼。

手邊半杯冷咖啡晃了兩下，沒倒。吃剩的半塊面包擱在鍵盤旁邊，包裝袋上沾著咖啡漬。

地上，她趴著，像睡著了一樣。

天花板的角落，一雙眼睛睜開了。

沈知意看見自己躺在下面。灰色的開衫起了球，頭發油膩地貼在頭皮上。她三天沒洗頭，為了趕項目。

同事小周走過來，拍了沈知意一下。

沒反應。

他又拍了一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

辦公室里一陣騷動。打電話的，往后退的，掏手機拍視頻的。

隔壁工位的劉姐嘀咕了一句：“又要加班處理她的爛攤子了。”

沈知意飄在半空中。靈魂沒有痛覺，但那句話讓她疼了一下。

然后，一個半透明的界面在她眼前展開。

直播間：沈知意的一生

在線觀眾：127人。

沈知意愣住。這個數字不是系統默認值，不是隨便湊的整數。是個精確到個位的數。

她一個一個地認。每一個都認識。

第一條彈幕彈出來。

張強：“終于死了，沒人管老子了。”

第二條緊跟著。

李雪：“哎呀，死了也好，省得活著受罪嘛。”

第三條。

王曼：“哈哈背鍋俠下線，下次找誰背？”

彈幕越滾越快。

蘇晴：“晚晚姐……我真的很感激她，可愛情是自由的呀。”

陳凱：“逝者已矣，大家別說了。”

林小宇：“隨便，反正沒人管我打游戲了。”

沈知意的靈魂一陣陣發冷。不是溫度，是骨頭縫里的東西。她這輩子幫過的人，一個不少，全在這個直播間里。她給張強還過八十萬賭債。替王曼背過讓公司損失三百萬的黑鍋。把李雪從家暴里救出來，讓她住自己家兩年。捐了一個腎給蘇晴。

而此刻，一百二十七個人。沒有一個能退出。沒有一個能關掉屏幕。

直播畫面切了。

葬禮。

丈夫陳凱站在靈堂前面，黑襯衫熨得筆